第171集。
他平伏了一下情绪,
沉声说道,
更何况他没有死。
想让一个人死总是很难的。
陈萍萍第一次在范闲的面前把这句话叹息着说了出来,
望着他幽幽的说,
我从来不会低估陛下,
所以在谋事之前,
行事之中,
我总是无比谨慎,
做好了失败的所有预估,
即便失败,
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更不会拖累到你。
范闲看着陈萍萍,
心头忽然生起很强烈的崇拜,
感觉他对这个老跛子太熟悉了,
有很多事情对方都没有瞒过自己,
所以自己比宫里那位皇帝老子更了解陈萍萍做过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
能够暗中筹划对付陛下,
却能够瞒过陛下地人,
大概也只有陈萍萍一个人。
这位监察院创始人在阴谋方面的能力实在太强,
强到根本没有刻意的去编织什么,
只是顺着天下大势而行,
间或抹上几笔浓黑的色彩,
便曾经将陛下和庆国陷入了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是皇帝本身的实力太过强大,
强大到可以轻易撕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地步。
不过陈萍萍也真是厉害,
即便这样,
他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细微处的漏洞,
甚至还从很多年前便安排好了退路。
陈萍萍不在乎生死,
他在乎的后路便是自己死后范闲的安危。
所以从悬空庙开始,
影子意外地刺伤范闲后,
他便开始安排这一切,
包括山谷里地狙杀,
甚至还包括宫里的那件事情,
都是他在与范闲进行着割裂。
即便将来一朝事发,
这些藏在很深处的事情都会成为陈萍萍与范闲之间的割裂。
在那些辛苦查出来地证据面前,
皇帝自然会相信陈萍萍是想要杀范闲的,
范闲自然和陈萍萍的事无关。
至于陈萍萍为什么要杀范闲,
那是需要皇帝去思考的问题。
范闲在悬空庙事中受了重伤,
险些身死山谷中,
也是险到了极点。
这两条证据太过强大,
范闲能感受到陈萍萍地苦心,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
体会着对方从心里浮出来的清新气息,
心头感动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萍萍的脸色平静无比。
这些事情应该是3年前你就已经想明白地东西,
那日陈园未复,
你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为何今天又要来一遍?
陛下总会动疑,
尤其是你在东夷城那边儿又玩儿了这么一手,
我只有来和你挑明这些事情。
东夷城那边是3年前安排的事情,
我自从答应你放手之后,
便已经放手了。
我不管。
你既然要放手,
就彻底一些,
陛下已经让我成为监察院院长,
你可以彻底退休了,
退休那不和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吗?
范闲诡异的笑了起来,
当着我地面儿还说这个话。
如果你不愿意,
就算我再当10年监察院院长,
这监察院也还是你的啊,
不?
检察院是陛下的啊。
不。
范闲学着他的语气叹息一声,
监察院有两成是陛下的,
三成是我的,
可还有一半是你的,
永远是你的。
在检察院里做了这么久,
范闲当然清楚眼前的老跛子对监察院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程度。
所谓陛下的私人特务机构,
在陈萍萍的苍老手掌之下,
早已经成为了此人的私人机构。
这一方面是因为皇帝老子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身边的忠犬。
另一方面,
也是因为陈萍萍在监察院里的威信太高,
誓死效忠的官员太多。
范闲甚至毫不怀疑一件事情,
如果宫里发旨对付陈萍萍,
像言若海、
七处的光头主办,
那些人根本想都不会想,
就会站到陈萍萍的身后。
一切为了庆国。
在监察院一般官员的心中,
庆国或许就是皇帝陛下,
但在那些真正能掌握权力的中级官员心中,
除了陈萍萍,
没有什么别的人。
嗯,
那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陈萍萍面带欣赏之色,
看着范闲问道,
这似乎是一句很寻常的问话,
又像是两任监察院院长之间的某种交替。
范闲却忽然有些垂头丧气,
我今天来之前已经见了言冰云。
我让他开始准备把监察院八大处以及四处在各郡的分理处都拢到手里来,
斩了你伸向院里的所有可能。
只是我清楚,
如果你自己不收手,
就凭我和言冰云,
实在是没有太好的法子。
让言冰云对付他家老头子。
陈萍萍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招倒是不错,
虽然他要对付的老头子肯定比他想像的要多很多。
这句话里所说地老头子,
自然是指监察院上层官员里对陈萍萍忠心不二的那些人。
范闲往前坐了坐,
轻轻握着陈萍萍皱极了的双手,
放手吧。
放手,
你还捉着我的手干什么?
陈萍萍微笑着说道。
你可以试着来斩断我伸向院里的手,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
老头儿们可比你们想像的更有力量。
废话,
那些老头儿都是龙旗之初监察院下的第一窝蛋,
在院里不知有多少徒子徒孙,
想把这些老头儿扫干净,
当然困难无比。
范闲在心里骂着,
面上恼火的说,
你说咱爷俩这些年处的不错,
和父子没啥区别了,
至于在这个时候还要跟我打上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