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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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58集。
云之澜沉默不语,
他本想看看这位庆国的大宗师与自己师尊的境界孰高孰低,
但没料到自己竟然什么也没看明白,
以他和那位神秘的黑衣人的眼力,
只看懂了一点温柔的流云散手竟是如此之快,
快到可以轻柔地伸出,
却依然没有人能够捕捉到那指尖运行的轨迹。
不止快云是形状最多的存在,
所以他的手温柔而可怕。
黑衣人是喃喃自语,
叶流云在苏州城抱月楼中,
曾经用一双筷子像赶蚊子一样打掉范闲方面的弩箭,
而此时在大东山的山门之下,
他单手一挥,
更显高妙。
他又往上走了一级,
刀光大盛。
六月东山石径如飘飞雪,
雪势直冲笠帽而去。
不知有多少名虎卫在这一瞬间因为心中的责任和恐惧鼓起了勇气,
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出刀。
长刀当空舞刀锋之势足以破天将叶流云的整个身体笼罩在了其中。
同时,
如此强盛的刀势叠加在一起,
完全可以将范闲和海棠两个人斩成几块,
可是却没有斩到叶流云。
石径上只听得一阵扭曲难闻的金属摩擦声,
叶流云笠帽犹在头顶,
而他的人却像是一道青烟般瞬间穿越着层层刀光,
忽然间来到了石阶的上方,
将那些虎卫甩在了身后。
他双臂一震,
双手上两团被绞成麻花一般的金属事物跌落在石阶之上,
当当脆响着往下滚了十几组台阶摔得分开。
众人这才发现,
原来这些像麻花一样的金属,
原来是六七只虎卫斩出的长刀。
叶流云足以缚金捆石流云大宗师,
完美地展现了自己超出世俗太多的境界之后,
却静静地站在了石阶上。
忽然间,
他的身体晃了一晃,
麻衣一角被风一吹,
离衣而去,
一片麻布随山风飘起,
在石阶上方卷动着。
不知何时,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血污已干,
双眼湛朗,
清明有神,
手持青幡的年轻人。
王十三郎。
一阵山风飘过,
山顶遮着的云层似乎被吹动了,
露出了庙宇飘渺的一角。
石阶上一声闷哼。
叶流云收回自己的手,
低头看着脚边断成两截的青幡,
古井无波的眼神里边闪过了一丝不解和笑意,
然后他咳了两声。
此时,
王十三郎还在天空飞着,
鲜血又习惯性地喷了出来,
他的人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颓然不堪地落入林中,
将石阶右侧向极远处的一株大树上重重的砸去。
即便是九品强者,
依然不是大宗师的一合之敌。
然而叶流云咳了两声,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他知道叶流云看似不可能的连破弩箭虎卫和那名强大的年轻九品高手之后,
依然是受到了影响。
他清楚以大宗师的境界应该不会受伤,
然而叶流云三次出手都刻意的留有余地,
却面对着那些被恐惧和愤怒激红了眼的庆帝属下高手总会有些问题。
大宗师是最接近神的人,
但毕竟不是神,
他们有自己的家国,
尤其是叶流云此人潇洒无碍,
今日哪怕是位家族前来弑君,
却依然温柔地不肯伤害庆国的子民。
然后,
他看见那一片大宗师衣裳的麻布温柔地飘了下来,
落到了自己的身前,
自己的坐骑好奇去嗅了嗅。
大东山的山顶,
晨雾已消,
山风劲吹,
层云渐断,
庙宇真容已现。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身的庆国皇帝静静地站在栏边,
等待着叶流云的到来。
当山下被5000长弓手包围,
尤其是叛军之中出现了东夷城九品高手们的踪影,
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庆国皇帝陛下似乎终于发现事态第一次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
中年人的眉宇间浮起了淡淡的忧愁,
黑色圆檐的古旧庙宇群落中响起了当啷一声的钟声,
沁人心脾,
动人心魄,
宁人心思,
却让这天下不宁起来。
祭天所用的诰书于炉中焚烧,
青烟袅袅。
庆帝所历数太子的种种罪过,
似乎已经告祭了这虚无缥缈的神庙和更加虚无缥缈的天意。
祭天一行,
庆帝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所需要的只是带着那些莫须有的上天启示,
回到京都,
废除太子,
再挑个顺眼的接班人。
然而,
一顶笠帽此时已经缓缓地越过了大东山巅最后一级石阶的线条,
自然就又突然地出现在庙宇前一众庆国官员的面前。
皇帝平静地看着那处,
看着笠帽下方那张古拙无奇的面容,
看着那双清湛温柔有如秋水一般的眼眸,
缓缓的说道,
流云世叔,
您来晚了。
叶流云一步一步地踏上山来,
无人能阻,
此时静对庙宇良久无语。
山巅上众官祭祀,
包括礼部尚书和任少安等人,
都下意识地对这位庆国的大宗师低声行礼。
在叶流云面前,
只有庆帝一如往常一般挺直站立,
而他身边不离左右的洪老太监虽然佝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位老公公每时每刻都佝着身子,
似乎是在看地上的蚂蚁行走,
却不是因为此时。
要对叶流云表示敬意,
怎么能说是晚呢?
叶流云看着皇帝,
叹了口气,
语气中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无奈和遗憾,
陛下此行祭天,
莫非得了天命?
天命尽在朕身,
朕既不惧险阻,
千里迢迢来到大东山上,
自然心想事成。
皇帝是冷冷的说着,
叶流云微微低头思忖片刻之后,
天命这种东西,
总是难以揣测。
陛下虽非常人,
但还是不要妄代天公施罚。
皇帝冷漠地看着十余丈外的叶流云,
世叔今日前来,
莫非只是进谏,
而并未存着代天施怒的意思吗?
叶流云苦笑了一声,
他右臂缓缓抬起,
袖口微褪,
露出那只无一丝尘垢的右手,
手指光滑整洁,
绝对不像是一个老人所应该拥有的肢体。
他的右手指着庆庙前方那片血泊,
以及血泊中那几名庆庙的祭祀,
陛下,
施怒的人是你自己,
祭祀乃侍奉神庙的苦修士,
即便他们也知道,
陛下此行祭天,
乃是天命。
君有乱命,
臣不能祭,
礼也不能受,
所以你才会杀了他们。
是的,
皇帝祭天的罪,
太子书出自内廷之手,
所择罪名不过是放涎蓄姬不端这些模糊的事项。
而这是太子若干年前的表现,
和如今这位沉稳孝悌的太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历朝历代废太子不曾有过这样的昏乱旨意无稽的祭天文大东山庙历史悠久,
虽然不在京都,
但庆庙几个大祭祀往往在此清修。
只不过随着大祭祀的离奇死亡,
二祭祀30大师的中箭而亡,
庆庙本来就被庆帝削弱的不成样子的实力更是残存无几。
所以一路由山门上山,
大东山的庆庙祭祀们表现的是那样的谦卑和顺从。
然而,
当庆国皇帝在今天清晨正式开始祭天告罪废太子的过程之中,
仍然有一些祭祀勇敢地站了出来,
言辞激烈的表示了反对,
并且神圣的指出,
庆庙永远不会成为一位昏君手中的利刃。
朝廷对庆庙的暗中侵害,
两位首领祭祀的先后死亡,
让大东山上庆庙一脉的祭祀们感到了无穷的愤怒,
山下叛军的到来,
给了这些人无穷的勇气。
所以,
这些祭司变成了黑檐庙宇前的几具死尸,
他们的勇气化作了腥臭惹蝇的血水。
当有人敢违抗皇帝的旨意时,
他向来是不惮于杀人的,
即便是大东山上的祭司庆帝唯一不敢杀的人,
只是那些他暂时无法杀死的人,
比如叶流云。
皇帝平静地注视着石阶边的叶流云,
师叔,
您不是愚痴百姓,
自然知道这些祭司不过凡人而已,
朕即便杀了,
又和天意何关呢?
祭司即便是凡人,
但这座庙宇却不平凡。
想必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当在庙宇正门杀人,
血流入阶,
陛下难道不担心天公降怒吗?
皇帝面色漠然,
将双手负在身后,
半晌后一字一句的说。
你我活在人世间,
并非天之尽处。
所以朕这一生,
从不敬鬼神,
只敬世族一人。
叶流云默默无语,
皇帝侧过了身子,
安静地看着黑色的庙檐,
檐上旧瓦在清晨的阳光下耀着庄严的光泽。
所以朕请来一位故人来和世叔见面。
这个世界上,
能有资格被庆帝称为叶流云故人的人不多,
只不过那寥寥数人而已。
所以,
当庆庙钟声再次响起,
偏院的木门吱呀的一声拉开,
一阵山风掠过山巅,
系着一块黑布的五竹从内门走出来的时候,
叶流云只是笑了笑,
当然,
这笑容中多了几分动容和苦涩。
澹州一别,
已然多年不闻君之消息,
已逾两载。
本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想到原来你是在大东山上。
叶流云望着五竹,
和蔼的说道,
两年前的夏天,
北齐国师苦荷与人暗中决斗受伤,
叶流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
自然能猜到动手的是五竹,
所以才会有这句不闻君之消息已逾两载。
而叶流云那句本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更是隐藏了太多的讯息。
不过,
这个世界上,
除了他和五竹之外,
可能没有谁能够听明白当年澹州悬崖下的对话,
范闲远在峭壁之上,
根本没有听见。
五竹一如往常般干净利落,
说了两个字之后,
便站在了小院的门口,
没有往场间再移一步,
他遥遥对着叶流云,
离皇帝的距离却要近一些。
他说的两个字是你好。
区区你好两个字儿,
却让叶流云比先前看着他从院中出来更加震惊,
更加动容,
甚至忍不住宽慰的笑了起来,
笑声是十分的真诚,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叶流云转身面对皇帝陛下微微欠身,
一礼赞叹的说道。
陛下神机妙算,
难怪会有大东山祭天一行,
连这个怪物都被你挖了出来,
我便是不想佩服也不能啊。
皇帝闻言,
却没有丝毫表情的异动,
反而是眉角极为不易地抖了两下。
是的,
祭天本来就是针对叶流云的一个局,
而当五竹这个局中的锋将站出来时。
叶流云却没有落入局中的反应,
气势这种东西向来是你来我回,
皇帝眼中一抹担忧,
一浮即隐,
想必是知道自己与范闲猜测的大事件终于要变成了现实。
皇帝看了身旁的洪老太监一眼,
眼神平静,
却含着许多意思,
似乎是在询问为何并不马上出手。
以大宗师的境界,
即便是以2对1,
可如果不能抓住先前的一瞬间叶流云因为五竹神秘出现而引致的一丝心防松动,
想要在山上狙杀叶流云,
依然会变成一件极其难以完成的任务。
洪老太监此时根本没有理会皇帝陛下的目光,
他眼光异常炽热地盯着前方,
穿越过了叶流云的双肩,
直射到石阶下方那些山林。
他往前移了半步,
挡在了皇帝的身前,
然后他缓缓直起了身子。
似乎这一辈子都佝着身子了,
洪公公忽然直起身子,
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改变,
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开始汹涌冲入他的身体,
异常磅礴地向着山巅四周散发。
明明众人都知道洪公公的身体没有变大,
但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产生了一个错觉,
似乎洪公公已经变成了一尊不可击败的天神,
浑身上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将身后的庆帝完全遮掩了下去。
这股真气的强烈程度隐隐超过了一个凡人肉身所能容纳的极限。
霸道至极。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大江滚滚流。
这是范闲在京都抄的第一首诗,
且不论大江的大字究竟是否合宜,
然而这首诗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传诵开去。
这一天,
有幸或者是不幸,
在大东山上的人们,
在这一瞬间都联想到了这句诗的前半段。
因为他们感受到一股冲天而起的剑气正在石阶下方的山林里边肆虐,
即便是遥远的山巅,
也被这记凌厉至极的剑气所侵,
青青林木开始无缘无故地落叶,
落叶成青,
堆叶流云看着洪公公说道。
卿本佳人,
奈何为奴?
洪公公银白的发丝在风中飘拂,
哑着声音。
大宗师都是奴才,
我是陛下的奴才,
而你们也不过是这个人世间的奴才,
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