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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白斗光什么也不说
含钏却都懂
宫女儿在膳房是没有前程的
掌勺的得是大老爷
是男人
要么是御厨世家
要么是外头名动天下的大师傅
宫女年轻的时候能摘摘菜
摸不到勺子和锅
若是做出名声了
就能进内宫给娘娘主子们做小厨房的管事儿
事儿少
银子多
到老了能出宫安养
也算是一个出路
可说实在的
含钏从醒过来到现在十来天
该何去何从
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
想了也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
她要离徐慨远一点
离顺嫔远一点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她再也不想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更不想承受徐慨那所谓的另眼相看
含钏觉着掖庭和内宫那堵高墙立得挺好的
只要她不进去
她就能一辈子离徐慨远远的
只要离徐慨远远的
后面的一切
什么张氏
什么姑苏城
什么安哥儿
她都遇不见了
梦里头的事
不能想
一想就胸口痛
晚歇
含钏拖着沉重的步子回耳房
找张姑姑借了剪子
给自己刷刷剪了个短刘海
铜镜里的那个人
样子也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这倒短不长的刘海儿
似乎将眼神全都挡住了
看上去平平无奇
是含钏想要的效果
在挂炉局当差的阿蝉回来
一眼看见含钏的刘海
嘟囔两句
你这刘海愁死了
别剪刘海了
像个瓜娃子
拿家乡话品评了一番覆水难收的刘海后
阿婵意犹未尽地转了话头
一边给含钏递了个枣儿
一边小声倒豆子
听说今儿长乐宫的崔公公问你话了
含钏含了颗枣儿在嘴里
点了点头
那次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爱和掖庭的宫女搅和
天天爱往浣衣局针织局跑
听我师傅说
这次那些年偷摸和针织房的宫女对食
后来那宫女儿死了
他就换着人对食
他总跟别人说能带着去内宫当差什么的
结果一个都没兑现
含钏嘴里这颗枣儿
跟卡在喉咙里似的
如今是洗大澡的时辰
耳房外热闹闹的
到处都是喧嚣杂音
阿蝉四下看了看
俯身埋头和含钏轻声说道
前些日子
我听外膳房的香云
香云听针织局的银钗
银差听长话短说
到底说了啥
就说那崔公公手下的小卓子
给那浣衣局的宫女送胰子
那宫女不要
还泼了小卓子的脸面
然后啊
崔公公放了话
一准叫那丫头亲手给他徒弟满身打胰子
伺候完他徒弟洗澡
还得伺候他徒弟睡觉
人憋久了能疯
疯起来要么伤自个儿
要么伤别人
太监是去了根的人
越是没有什么
就越想要什么
含钏把枣放了下来
突然想起来什么
学着阿蝉的样子轻声问道
是浣衣局哪个宫女啊
好像是叫小秋儿还是小冬儿
我记不清了
含钏眼神移到炕下多出的那支藤编暖壶
想了想
侧身从炕间收拾出一个竹罐子
拿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了
第二日午歇
含钏一手拎着暖壶
一手拎着罐子往浣衣局去
午歇的时候
四下都静悄悄的
几株藤蔓爬上青砖瓦墙
掖庭天高皇帝远
二门一关各家管各家约定俗成
中午放半个时辰的假
宫女太监们愿意歇一歇也好
愿意趁着日头缝补点东西也好
愿意和小姐妹走走窜窜也好
只要别过分
管事嬷嬷和太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算是大家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在内宫
那就苦了各宫的宫人
都被拘在自家院子里
出不能单
左腿迈右腿废
谁出现在了别宫的院子里就打杀谁
当初她在千秋宫整整三年
除了帮徐慨给顺嫔娘娘送东西
就再也没有出过千秋宫门
冷不丁又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儿
含钏
恶狠狠地摇摇头
要把这些事情全都丢出去
想着事儿脚程就快
不知不觉走进浣衣局
太阳明晃晃的
几个大水池边只有两三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踮脚晾晒
含钏拦住一个问
哎
钟嬷嬷歇下了吗
还没呢
嬷嬷在暖阁对册子
这老太太精神头太好了
没日没夜地看账本
含钏怀疑这老太太枕头里都藏着银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