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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
自从搬进寿安堂
再无一人给明兰受过气白过眼
盛老太太对她的种种维护
明兰心里一清二楚
也万分感谢
可是随着墨兰搬入葳蕤盛
明兰知道这种愉快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长柏中举回来后一日
王氏来请安时笑着对盛老太太说道
啊
姑娘们渐渐大了
该有自己的屋子了
葳蕤轩如今还空着一处
不如让明兰搬过去
也好让她们姊妹多相处些日子
回头嫁了人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在里屋写字的明兰听见了
心里咯噔一声
看了一眼炕几对面正帮她磨墨的丹橘
她也是一震
外间一时无声音
只有盛老太太低低的咳嗽声
这时房妈妈笑着说
太太说的是
昨儿老太太还同我说让六姑娘自个儿住
可是太太也知道
这些年亏得有六姑娘
这寿安堂热闹活泛许多
老太太身子虽说好些了
可这要是
房妈妈拖长了声音
王氏神色有些尴尬
啊
倒是我疏忽了
自然是老太太的身子要紧
只是叫别家知道家里就明兰没自己屋子
还以为我刻薄明兰呢
太太说的也有理
不单她们姐妹要多处着
姑娘大了也得学着管自己的屋子
没得老腻在祖母身边长不大
嗯
是以老太太说了
不如就将寿安堂东侧空着的那排屋子收拾出来让六姑娘住
嗯
那儿离寿安堂葳蕤轩都近不是
这个提议十分和谐
王氏同意了
立刻指挥人手收拾屋子去了
明兰惴惴的从里屋出来
走到盛老太太跟前
低着头拉着祖母苍老的手摇啊摇的
盛老太太把小女孩拉上炕床
心疼的搂着
良久方道
你总得学着自己过日子
怎么管制丫鬟婆子银钱收支和兄弟姐妹们来往
祖母不能挡在你前头一辈子啊
明兰抬头看着盛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
灰着老迈的眸子
只觉得心里一酸
怔怔的掉下眼泪来埋到祖母怀里
明兰会乖乖的
一定不给祖母丢人
嘿
小姐住的绣楼多是南方特产
北方人素喜高阔爽朗
所以流行独立小院
寿安堂东侧那处小院原先不过是个赏雪看湖的别院
规模不及葳蕤轩一半大
王氏连着收拾了三次
盛老太太看了都不喜
说太过简陋不适居住
被盛紘知道了后
立刻请了泥瓦木匠将那小院里外整修了一边
重新粉刷油漆修葺
足足弄到过年
盛老太太才点头发话
等开年便盛明兰搬过去
经过这一折腾
盛府上下都知道六姑娘明兰是盛老太太的心头肉
便是搬出了寿安堂
众人也不敢怠慢轻视
因为这个缘故
这个年明兰过得格外抑郁
给祖宗牌位磕头时眼泪汪汪
看着烟花都会平白掉两颗泪
日日扭着盛老太太不肯放手
连睡觉都赖在祖母屋里
常常睡醒了脸上都是湿的
盛老太太每每瞧见了也是一番叹息
却并不言语
出了正月
老太太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房妈妈点齐了兵马
将明兰的一干物事打点清楚
浩浩荡荡的搬家去了
明兰拜别了盛老太太
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寿安堂
这个世界她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避风港湾
那里有全然无私关心她爱护她的祖母
可是这世上没有人能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的
这世界终得她自己去面对
搬新家的前一天
明兰捧着新做好的扇套去找盛长柏
请他给自己的小院题个名字
其实明兰倒有一肚子的好名字
什么潇湘馆
蘅芜苑
秋爽斋
稻香村
芦雪庵
一个比一个文绉邹的
只是想起那些薄命女子的下场
觉得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的好
长柏哥哥收了润笔费
立即文思泉涌
大笔一挥
暮苍斋
暮苍斋有三间坐北朝南的大屋
正中被明兰做了正堂充当客厅
左梢间做了卧室
右梢间做了书房
大屋两侧各一间耳房
前后再两进抱厦
供丫鬟婆子们住
这地方十分临近寿安堂
基本上被寿安堂外的园子包裹在里头
一条回廊连接两地
如果这里明兰惨叫一声
那里盛老太太立刻就能听见赶来救火
老太太用心良苦
明兰十分感动
盛家六姑娘的基本配备是崔妈妈一名
大丫鬟两个
小丫鬟四到六名
外屋的杂役小幺不等
比墨兰如兰的排场是差远了
不过暮苍斋原就小
明兰又怕人多是非多
乐得顶着谦虚的名头不添人
况且盛紘素来重官声不肯弄出骄奢之助
是以盛家小姐的月例银子是二两白银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账
事实上如兰有王氏资助
墨兰有林姨娘赞助
盛老太太也每月给明兰另行送钱
大家心照不不宣罢了
乔迁那日
盛老太太坐镇正堂
兄弟姊妹们都来祝贺
长柏哥哥送了个润泽如玉的汝窑花囊
上头还插着几支鲜嫩的红梅
如兰送了一个雕花彩绘的花鸟大理石笔筒
长枫送了一整套山海志
墨兰送了一对手书的门联和一副亲秀渔翁垂钓图
最后长栋畏缩的拿出贺礼
香姨娘亲手绣的春夏秋冬四季
整套帐帘分别是粉翠蓝杏四色
绣着四季斑斓的花鸟鱼虫
甚是精致
看着长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宁兰偷偷凑到他的耳边告诉姨娘
我很喜欢
小长栋立刻面上喜色
第二天一早
明兰破例没有睡懒觉
早早到了寿安堂请安
瞧见也是眼皮发肿的盛老太太
祖孙俩搂着又是一顿好叙
盛老太太把明兰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活似孙女在外头睡了一觉便掉了三斤肉一般
叨叨着问暖阁漏不漏风
地龙热不热
炕床烧的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王氏端着茶碗
表情有些复杂
早年婆媳没有闹翻的时候
她也当过一阵子好儿媳
其实盛老太太这人颇难伺候
秉性高傲清冷
多说笑两句她嫌人家闹
多殷勤些她嫌人家烦
多关心体贴她些她又觉得被人干涉
即便是当初的卫姨娘养在她身边时也没见她怎么热络
因此王氏当初便不愿意如兰来寿安堂受冷遇
也不知道这六丫头烧对了哪路香
竟这般受宠
当初刘昆家的提醒该把明兰迁出来了
她并不放在心上
细想起来倒是有理
是的 对的
如果将来非要将明兰记在自己名下
那自己也得端起嫡母的款来
该培养感情就培养感情
该教导就教导
而且姑娘家大了
老是在寿安堂里
那齐衡进进出出的多有牵涉也是不好
重要的是最近陡然发现在老太太的教育下
明兰行止得体
读书女工都多有进益
反观自己的如兰却依旧一派天真直率
专会和墨兰斗气
使性儿全无长进
把明兰迁出来也好
让如兰多和她处处
多少有些好影响
末了王氏在外头也有个好名声
想到这里
王氏心情舒畅许多
端起茶碗瞎了一口
三个女儿请安比两个看起来排场些了不是
搬入暮苍斋第二天
明兰就积极的履行了义务
是在寿安堂吃过早饭后
让丹橘看家
带着小桃和燕草去了正院给王氏请安
看见两个姐姐已经坐在房里
正面是铺锦堆棉的炕床
墨兰和如兰面对面的分坐在两边
时不时冷眼对看上一眼
宛如王八和绿豆
明兰暗叹一声
哎
终于开始了
明兰走到当中笑道
两位姐姐好
瞧着是我迟了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坐在如兰旁边
只是老太太拉着她多说了两句
寿完堂离王氏这里又远
不过如果她能拿出当年八百米达标的功力来
也能及时赶到
可惜这年头的小姐连大步子都不能迈一下
害她只能关起门偷偷做些广播体操和瑜伽锻炼身体
墨兰当即冷笑了一声
六妹妹是老太太心头肉
便是迟了一会儿又有什么打应
难到太太还敢为了这一刻半刻的吃来责罚妹妹不成
明兰摸摸自己的袖子
把衣襟抚平了
如同抚平自己的心情
慢条斯理说
四姐姐一大清早好大的火计啊
听姐姐说的
太太若是不责罚我
便是太太没胆量
若是责罚了我
老太太未免觉得不快
姐姐一句话可绕上了两位长辈呀
如兰睁大了一双眼睛
转眼看着明兰
满眼都是不敢相信和窃喜
那边的墨兰也是被噎住了
作为穿越者的明兰可能不怎么记得
可是墨兰却清楚的记得五岁前的明兰是何等懦弱好欺负
她不止一次使唤差遣过她
如兰也对她呼呼喝喝不知多少次
可之后明兰被带进寿安堂后
便好几年都没怎么相处了
平日见面也是只客套的说几句
印象中只记得明兰十分老实懦弱
我呆呆傻傻的
墨兰目光陡然锐利
你 你说什么
你怎能如此污蔑
内里柔弱内里强悍
其实如果是真柔弱
又如何混得今日风生水起
哦
看来我误会了
原来四姐姐不是想让太太责罚我呀
墨兰气的内伤
如兰长大了嘴
心里大喜
喜孜孜的挽着明兰的胳膊亲热道
六妹妹以前身子不好
叫老太太免了给母亲请安
今日第一次来迟了也没什么
适才香姨娘服侍我娘吃过早饭后
刘妈妈找母亲有事
几位姨娘也叫去了
这会儿也还没出来呢
不妨事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这是王氏传给如兰的理念
平日里她和墨兰斗嘴
十次里倒是有七次要输的
如今凭空降下外援
立刻精神大振
明兰如何不知这里面的弯弯绕
只不过选择站边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摇摆不明
有卫姨娘的死在前头
她和林姨娘这一边是好不到哪里去了
如兰找到了战友
拉着明兰说东说西的
一会儿说新进的袍子肉好吃
回头送些去给明兰
一会儿又说她新得了幅九九消寒图
要和明兰一起看
小时候六妹妹就和我住一块的
可惜后来去寿安堂便不怎么亲近了
要是咱们住一块儿就好了
墨兰早已平复下怒气
斯文的用茶碗盖拨动着茶叶
戏谑道
五妹妹真说笑了
六妹妹在老太太跟前吃香的喝辣的可风光着呢
如何肯来葳蕤轩呢
哎
这说起来我是个没福气的
当初进不了寿安堂
可五妹妹比我们俩强多了
怎么老太太也瞧不上眼呢
要论道行
如兰的确不如墨兰
她骂人在行
这种精致的斗嘴却往往会被拿住马脚
这一句话就被顶住了
捏着明兰的手立刻收紧
明兰哀悼着自己发疼的胳膊
四姐姐真逗
当初五姐姐和太太是母女情深
舍不得太太才为难的
四姐姐倒是大孝顺
可老太太总想着莫要拆散人家骨肉
这才挑了我的
如兰立刻受到提醒
扑哧笑出来
对呀
四姐姐倒是大孝顺舍得卫姨娘
可老太太却不忍心呢
随即放松了手
明兰忙不迭的抽回自己可怜的小胖胳膊
墨兰站起身来
看着明兰一字一句道
你竟敢如此议论长辈和姐姐
我如何议论了
四姐姐倒是指点下我哪句说错了
说出来好像妹妹改呀
有本事你就从我的话里找出茬子来
当初那个法官老太曾放言
所谓法庭就是挤兑人的法定地点
辩论时句句条款章句打头
看着对事不对人
其实都是对人
打官司打的就是人
别人还一句说不出来
当年姚依依心水的那个律师帅哥可以把原告气的死过去活过来
还很一脸诚恳严肃
那荣墨兰意外的瞪着明兰
秀目大盛
明兰平静的看回去
她不是故意要和墨兰斗
但今天一进门墨兰便得理不饶人
咄咄逼人句句藏匿
这会儿明兰若太示弱了
那不但被如兰轻视
还得准备好以后日日被欺负
她亮出爪子不过是让别人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虽然没有亲兄姨娘
可也不是全无倚仗的
两个女孩目光对峙着
空中火光四溢
如兰大是兴奋
两眼发光
明兰轻轻别过眼睛
装作害怕的样子站起来走到墨兰跟前
乖巧的福了福光顺道
都是妹妹的错
若不是迟了
也不会和姐姐嘴巴淘气了
四姐姐莫气
妹妹给您赔不是了
如兰心里大骂明兰果然没出息
抗打击力度也太差
这才坚持了多久呀
立刻掳袖子打算参战
这时门外帘子被彩环挑开了
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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