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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八十一张头图
徐凤年没有嘲笑凡小差站着说话不腰疼
或是讥讽她的井底之蛙
而是抬起那握土的拳头
点了点脚边的峡谷
平静道
葫芦口啊
不是这里
我亲自走过塞外
大体上能想象得出葫芦口的口子到底有多大
且兵事上
何处依山建城
何处断塞筑隘
何地临水建堡
何地据险造燧
不但都有讲究
而且都有种种复杂的变通
葫芦口是北凉道地
势最得天独厚也是唯一拥有天然纵深的防御重地
你说让堡寨士卒**
其实是对的
一旦敌军寇大至
这些遇险而守的将士
其险是不足以守活的
只能死守和守死
徐凤年握紧拳头
崖上风沙扑面
吹拂得他鬓角发丝缭乱
说道
北凉只告诉离阳
葫芦口可以填下十五六万的北蛮子
中原人大多不愿意相信
若是说燕文鸾一开始就是要葫芦口三城两百堡寨的五万幽州守军
要他们全部战死在葫芦口
语气始终平缓的徐凤年略作停顿后
笑了笑
恐怕中原就是听说了这件事
也会假装没听见的
也许哦了一声
然后就没下文了
该喝酒喝酒
该赏雪赏雪
该清淡清谈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樊小钗咬着嘴唇
仍是倔强问道
一人愿意死战
百人愿意死战
就算千人愿意
可幽州边军五万人呢
真愿意明知要死也死在葫芦口吗
爹娘给了他们两条腿
不会逃吗
糜奉节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教训这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娘们儿了
嗤笑道
你这位旧北汉头等勋贵的遗脉
哪里能晓得北凉人是怎么想的
大将军入主北凉不过二十来年
军心犹在
何况北凉边境这么多年可不是啥太平日子
当兵打仗
擅自杀敌
北凉甲天下
可不是光靠北凉大马和弓弩凉刀
归根结底
是那股子气撑着
你樊小钗
懂吗
徐凤年不置可否
微微苦涩
轻声道
北凉一向对外宣称三十万铁骑
离阳好事者一直很好奇
徐骁到底给我攒下了多少家力
骑军步卒各有多少
边军和地方驻军各有多少
余地龙轻声问道
师父
那到底有多少啊
徐凤年出现了一抹恍惚失神
转过头后
笑脸温柔道
你猜
余地龙摇摇头
徐凤年重新望向西北天空
曾经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老了的老头子
就很喜欢说你猜两个字
徐凤年总报以白眼
回一句踩你大爷
他就会笑眯眯的回答
对嘛
原来就是你爹
徐凤年收起这一点点思绪
沉声道
葫芦口
幽州驻军愿意死守
有你糜奉节说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却没有说出
北凉不足两百万户
受限于狭小地域
不管如何休养生息
人口始终不到千万
那么我问你们一个很简答的问题
区区两百万户
北凉军卒竟有数十万
哪家哪户不是有人身在军伍
如果北凉边军覆灭
又有哪家哪户不需要身披缟素
徐凤年咬牙道
其中幽州青壮
几乎全在幽州本地军中
骷噜狗三城
两百堡寨
所有驻军的背后
几乎咫尺距离就是他们家乡
他们多死一人
家人也许就能多活一天
道理就这么简单
徐凤年缓缓站起身
说道
主持幽州军务的燕文鸾
他订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徐骁在世时
就有无数幽州官员大肆抨击
等我世袭罔替之后
黄裳在内
所有赴凉士子
无一不强烈要求将这条规矩废除了
糜奉节不知此事
倒是成为拂水房大谍子的樊小钗很清楚
幽州边军有铁律
不论何人
临阵后退者
一经查实
全家皆斩
燕文鸾曾经亲口对我说过
他可以不当那个北凉步军统领
甚至可以把幽州边关军权交给别人
但是这条规律
在他战死前
谁都不能改
我徐凤年
也不行
徐凤年吐出了一口浊气
眯起眼
轻声呢喃道
这就是战争啊
这就是北凉呀
山风凌厉
徐凤年站在崖畔
跟三人离着有些远
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樊小钗犹豫了一下
开口问道
接下来要做什么
徐凤年微笑道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来蓟州这趟赶路
我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
之前有所察觉端倪的倪奉节小心问道
王爷是在试图重返武道巅峰
梦
徐凤年回答道
山穷水复疑无路
而且就算脚下真的已经没有路了
我也得自己走出来一条
嗯
敦煌城外有巨大石佛
以雄山为胚
大佛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笑看人间
怜悯世人
武当山主殿有真武大帝扶剑而立数百年
圣庙内
至圣亚圣和诸多陪葬先贤身死气犹在
他轻轻的默念道
自在观
观自在
无人在
无我在
问此时自家安在知所在
自然自在
如来佛
佛如来
有将来
有未来
究这生如何得来已过
来如见如来
道门坐忘悟长生
佛家观想求放下
儒教守仁恪礼弘毅
徐凤年闭上眼睛
伸出手 摊开
任由大风吹散手心那投黄沙
当徐凤年最后赶至横水城
特意穿上一袭素洁儒衫的中年男子独自出城相迎
说一句话
相赠一物
徐凤年策马离去时
永徽六年的榜眼郎长揖作别
我于永徽七年离开江南
曾随身携带一袋家乡泥土
十四年年后
泥土早已消散不存
只留下了这只旧布袋
恳请我死后
北凉马蹄有朝一日能踩在北莽腹地
到时候且取一头北莽泥土
遥祭卫敬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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