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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外面
阳光灿烂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丑陋的毛毛虫
在我的病痊愈之前
真希望这世界一直都被裹在漆黑的深夜中
我不想带电车
结婚以来
我头一次这么奢侈
这么任性
枕子已经扩散到手背
我曾在电车上看到过有个女人的手就是这样可怕
自那以后
我便觉得乘坐电车手抓吊环都是不结的
老是担心会被传染
但现在
我的手和那个女人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
对倒霉这个俗语有着如此切身的体会
嗯 我知道
他和颜悦色地答道
让我坐上了轿车
从驻地到位于日本桥高岛屋后面的医院
只有一点点路程
但在这段时间里
我却有一种坐在便衣车上的感觉
只有眼睛还活着
茫然地眺望着街道上初夏的景物
走在路上的男男女女
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身上发疹子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医院
我跟着她走进候诊室
这是一副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情形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驻地小剧场中观看过的那出话剧
地层的舞台景外面绿意葱葱
阳光明炫
但这儿不知为什么
尽管有阳光射入
但仍十分昏暗
空气阴湿
一股酸叶的气味扑鼻而来
候诊室里挤满了盲人
一个个全都垂头丧气的
即使不是盲人
感觉也像是残疾人
而且有很多老头老太
这让我很诧压
我在靠近门口的长椅的最边上坐下
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莫蒂
我意识到
在这众多病患中
或许我得的皮肤病最严重
我惊慌地睁开眼
抬起头
偷偷观察了一下所有的病人
果不其然
像我这样身上发疹子的病人一个也没有
我又看了看医院玄关悬挂的招牌
方才恍物这是一家专治皮肤病和另一种难以启齿的脏病的医院
接着
我看见坐在对面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看上去像是电影演员
他身上完全没有发疹子的迹象
应该不是来看皮肤科
而是看另一种病的吧
想到这儿
我顿时觉得这候诊室里所有垂头丧气候诊的病人
得的全都是那种病
他们死后
魂灵将得不到超度
您要不要去散一会儿步啊
这里面空气很差
嗯
看情形还要等好久呢
他百无聊赖的站在身旁陪着我
是呀
轮到我大概差不多得中午了
这里边脏
您就不要在这等着了
我的话音十分严肃
连自己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
她听了没有反对
缓缓点了点头
问了句
你不一起出去吗
啊啊 不
我不去了
我还是待在这儿最舒服
我微笑着说
将他轰出候诊室后
我略略安下心来
无力地坐在长椅上
眼睛发酸
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在旁人看来
我一定是个矫柔造作
沉浸在愚蠢的冥想中的老妇人吧
但是对我而言
这样最轻松
装死
我想到了这个词
觉得十分好笑
不过渐渐的
我开始担心起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
感觉有人在耳边对我小声孽辱这讨厌的话
我心里扑腾腾的乱撞起来
莫非这疹子也
霎时间
我全身汗毛竖立
他之所以温柔体贴
之所以缺少自信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天哪
这时候我才第一次啊
说来可笑
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对他来说
我并不是第一个女人
我顿时站立不安
我上当受骗了
结婚欺诈
突然间我想到这个恶毒的字眼
恨不得追出去将她揍一顿
我真是个傻瓜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事
但我还是嫁给了他
事到如今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初婚
恼恨
懊丧
感觉难以接受
可是已经不可挽回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之前那个女人的影子
突然重重的涌上我的胸口
我第一次感到那个女人竟是那样的可怕可憎
而之前
我从来没有将那女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怎么会这样无知无觉
无动于衷呢
我后悔的几乎涕泗横流
太令人痛苦了
这就是所谓的嫉妒吧
如果真是这样
那嫉妒这东西简直是无可救药的疯狂
并且是一种生理性的疯狂
丑陋至极
毫无美感可言
这世界上果真存在我所不知道的面目可憎的地狱
现在连活下去都开始让我感到讨厌了
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慌乱的解开膝上的包袱
取出小说书
胡乱翻开读了起来
包法利夫人中
艾玛不幸的医生一直给我以慰藉
艾玛的沉沦在我看来是一个女人最自然的生存方式
好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女人能敏锐的感觉到身体的堕落
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为那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每个女人都会遭遇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因为对女人而言
每一天就是她的全部
这与男人完全不同
他不会考虑死后的事
想也不愿意想
他只祈祷能够达成每时每刻的美丽
女人溺爱生活以及生活带给她的感触
女人喜爱茶碗
喜爱图案漂亮的和服
因为这就是她们实实在在的生存价值
每一刻的行为本身就是女人的生存目的
其他的夫妇何求
假如高高在上的现实主义不再遏制女人的这种不可理喻和悠游态度
不再对其横加指责
女人的身体不知会感觉多么幸福啊
然而谁都不愿去触及女人这个深不可测的恶魔
搭家都装作没看到
于是便导致了许多悲剧的发生
也许只有崇高的现实才能真正拯救我们女人心
说老实话
女人在结婚第二天就可以满不在乎的去想别的男人了
人心唯危啊
我一下子想起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句古宴
他以他那可怕的真实感撞击着我的心
所谓日本的传统伦理竟如此写实
几乎诉诸着暴力
令我震惊的几近晕眩
原来大家都知道源自古稀
陷阱就已明明白白存在了
这么一想之后
心里倒反而爽适了
心弦气定
安下心来
即使全身满是这样丑陋不堪的红疹子
我仍是个颇具姿色的妇人哪
我变得从容起来
甚至带着怜悯之心自嘲起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