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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乃纯良作者怪诞的表哥演播魍魉
第一百四十四章佐阁老何时深夜进宫啊
臣是为太子遇刺一案而来的
左经官高声忿忿道
竟有凶徒敢行刺一国储君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啊
臣听闻此事
怒发冲冠
夜不能寐
思来想去
便连夜进宫求见陛下
这大案
必须彻查
延光帝眯了眯一眼
爱卿想如何彻查呀
这是谋逆大案
三司衙门查不了
左军官道
所以呢
左军官深吸了一口气
太平司
东厂
身为天子亲卫
十数年来
却碌碌无为
尸位素餐
王芳虽忠
心却年老乏力
又要伺候陛下
难担这样的大任
太子遇刺
这样的大案要案
必须重查
不论事儿涉何人
哪怕是王公贵胄文武百官
凡是涉案者
必须强有力地逮捕审讯
不能让凶手凭恃身份逍遥法外
也不该让律法羁绊
耽误了办案时间
所以 朕提议
左经官说着
抬起头
注视着御案后的天子
一脸的忠义坦荡
乱世用重臣
臣提议
再开一个天子亲卫
辖制东厂与太平司
直属天子管辖
只遵天子号令
不受百官约束
赋其强权
赏其荣宠
以彰天子之威
延光帝目光如电
猛然看向左经官
左爱卿啊
你进益了呀
屏风后的陈圆圆听着左经官这一席话
却是突然想起陛下刚才的那句
陛下
国库没钱了
臣提议抢魏王府的银子
陛下
国库没钱了
王芳抢不到钱
臣提议换别人来抢钱
她不由心道
原来直白的来说
真的是这个意思呀
延光帝面沉如水
沉声道
爱卿觉得
何人可以统辖这个新的天子亲卫呀
左经官身子一颤
吐字如雷地高声道
现任巡捕营都司
张永年
沉默了片刻
延光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内阁的票
拟拿来了吗
朕的大印
已经准备好了
左经官手一颤
将怀中的封章缓缓呈到御前
延光帝眉毛一挑
王笑这孩子
穿针引线
绣得一手好花活呀
殿中
明黄的帷幔轻轻晃动
也许是沾染了少年人身上的热血气息
君王与阁臣似乎都觉得自己离心中的理想近了一步
这个天子亲卫
依那孩子所言
便叫锦衣卫办
将锦衣卫的事儿谈完
左经官满腔的激荡褪了下去
心中的苍凉便涌上来
他本打算拉拢秦成业这样的武将来削藩
这是王佐正道
可如今票拟让陛下新开厂卫
却是谄媚之举
这其中的差别
是他左经官自己的一世的清名
文臣武将
厘田地均贫富是青史留名
鹰犬走狗抢夺世族大户的财产
却是遗臭万年
而且数千年的王朝更迭
一代一代士人拼死力争
才慢慢形成了这大楚朝堂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局面
自己今夜所为
相当于丢了身上的文臣气械
成了百官中又一个跪倒在皇权之下的叛徒和奸佞
二十年寒窗苦读
四十年官途煎熬
一辈子的名声
都完了
为了所谓的兴邦之志
自己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哎
延光帝却极是得意
以左经官如今的身份地位
在官场士林中是何等声望
这样一个高官大儒
也支持自己的圣心独裁
这便如魏征降服于唐太宗
可见朕果真是雄才伟略呀
看着左经官那张苦瓜脸
延光帝憋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憋住
忍不住笑了笑
等圣旨誊写好
延光帝大印一盖
意气风发
不由笑问道
左爱卿
今夜进益良多呀
这样妙绝的主意
你是如何想通的呀
妙绝的主意
哈 呵
左经官又是心中一叹
禀陛下
是准驸马王笑劝说老臣的
延光帝心道
这个朕知道
朕不是要听这个
哦
那孩子是如何劝服爱卿的
左经官再想到王笑劝服自己的那套说辞
又是心中一颤
他三络长须一抖
喃喃道
老臣 不敢说
延光帝道
有何不敢说的
朕是何等胸襟气度
驸马他给老臣打了个比方
是何比方啊
左经官闭上眼
心中依旧波涛难平
脑海中
那个俊逸少年说着说着
就猛然扑上来
一把攥住自己的衣领
大吼了一声
老大人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
这楚朝
这百姓
这陛下
当此燃为危局
你们这些文官
还在顾忌这个那个
什么礼教
什么律法
什么祖宗家训
好
你们要你们的牌坊
老子不要
危局如火
你们怕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不怕
我不要做什么青史留名的正人君子
我要用我的滚烫的热血
强硬的刀锋
劈开这一团乱麻
左经官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自己过了多久才晃过神儿来
此时思及至此
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自己那苍老的身躯
这一生
历尽沉浮
这双老眼
看过了多少世情呢
没想到啊
迟暮之年
还能被一个少年郎吼骂得羞愤欲死
左爱卿
左爱卿
延光帝又唤了两声
左军官一愣
回过头
便见到陛下那张充满好奇的龙颜
陛下
到底是何比方啊
你说与
朕听听
隔着重重宫墙
小太监汪贤打着灯笼从慈宁宫出来
他打算穿过养心殿
绕过乾清门
估计还得走好一会儿才到乾清宫
宫城静谧
夜色幽深
突然一声大喝远远传来
吓得汪贤手里的灯笼一晃
火光便熄灭了下去
朕去他娘的
他娘的的回声悠远
在一道一道宫门之间回荡开来
为这个夜色中金瓦红墙的皇宫平添了一抹独特韵味
左府书房
左明静脸上的红霞许久都没有褪下去
连宋礼这个年过而立的老男人也有些赧然
那个清秀俊逸的少年
一幅眉目良温的样子
静立不动时
还有一种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的隽永姿仪
一开口竟能说出那样粗鄙的比方
巨大的反差如一把大锤
狠狠击在了当时屋里两个清雅文人和一个官宦千金的脑中
偏偏这个比喻其实是很形象生动的
左经官来不及多说什么
便飞快地进宫去了
只留下满屋的余音绕梁
气氛有些尴尬
王笑却是气定神闲
终于说服左经官了
不容易呀
长舒了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优雅地抿着
静默了许久之后
宋礼才反应过来
他飞快地打开门出去招了一个下人
吩咐道
去叫兰儿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
宋兰儿便提着裙子跑过来
父亲
见宋礼神色不豫
宋兰儿还以为自己欺负左明德的事发了
心中极是担忧
父 父 父亲
明德长兄他
他是
是自己要出去买药的
宋礼眉头一皱
并不理会这些
却是对宋兰儿低声吩咐了几句
宋兰儿抬头看着她父亲
有些愕然
却也有些失落起来
知道啦
她只好进屋去拉了拉左明静
低声道
宁静姐
你跟我来
两个少女便绕到屏风后面说话
王笑说什么了
宋兰儿压着声音道
我爹爹让我与你说
王笑说了那样粗鄙的言语
我们以后都不许与他见面
一点瓜葛也不能有
左明静方才回过神来
她捋了捋头发
道
你与宋先生说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我知道了
宋兰儿听了这句话
鼓了鼓腮帮子
一脸不高兴
他还有好多游戏我没学来
左明静侧过头看去
只见坐在那的少年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
显得有些傻气
可方才谈论天下大事
他分明还是雄姿英发
经才纬略的模样
恣横肆意
浑洒自如
谈笑间能将祖父说得匆匆忙忙进宫面圣
那些心怀天下的慈悲
生杀予夺的狠辣
其实是让她有些动容的
若之前没认识王笑
只在今日看他
她必定会钦佩这个人
可她其实是见过他另外一面的
初见时以为是矜贵公子
游戏时才知道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后来也看到他风流的样子
凶恶的样子
京郊遇到瘟疫
他也会显得惊慌无措
像被吓傻的孩子
但最后却还是奋力驾着她那辆马车将她救了出来
这些加在一起
方明静方才能感受到
他是一个人
一个不仅仅让人感到钦佩的人
也有让人心疼可怜的时候
也有让人讨厌埋怨的时候
也有让人无语气极的时候
所以
钱朵朵喜欢他
左明静心想
他确实值得钱朵朵喜欢
但也只值得朵朵喜欢而已
而自己与他的这一份朋友之谊
也尽于今日了
离嫁期不过半月了
往后这待字闺中的少女年华也尽了
心中想着
这些
左明静忽然对宋兰儿轻语道
我最后与王公子说几句话吧
宋兰儿愣了愣之后
点点头
出了屋子
将她父亲拉到一边
书房门开着
宋氏父女站得不远
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左明静快步走到王笑面前
低声道
王公子
小女有几句话劝你
称呼 语气
说话时的姿态
都是一幅标准仕女模样
嗯
王笑偏了偏头
左明静道
王公子今日所言
小女都听到了
你心怀天下
这点小女心中敬佩
但还是想告诉你
你这是取祸之道
王笑一愣
他不是吃惊于这句话
而是惊讶于左明静能对自己如此说
左明静又道
历任太平司指挥使
绝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太宗年间
太平司指挥使庞英
占天子荣宠十数年
最后却以十三条大罪被凌迟处死
王公子可知为何
还有我祖父
想匡扶天下
却一直都不敢沾惹厂司
王公子又知为何
不待王笑回答
她瞥了一眼门外
语速飞快道
太平司所为
皆是天子所愿却不得宣诸于口之事
杀人抄家之后
权贵的反击
士林的愤怒
青史的骂名
如是种种
你也要为天子担下来
宋时
王安石变法
失败了
不过是被罢相
此后配享神宗庙宇易浩文
可依你今日所言
要做之事
却是执刀均田
你得罪的
是整个我楚朝社稷里占着最大好处的显贵们
其中凶险
失败
你将被那些人的反噬咬得血骨不存
哪怕事成
待最后
所有的海宴河清
与你无关
等着你的
只有天子清算
凌迟 大罪
王笑默然了一会儿
会心笑了一笑
谢了
这些话
你这个官家千金
本不该跟我说的
左明静淡淡道
公子洞悉世情
这些道理应该都懂的
是小女多嘴了
只是相识一场
往后该不会再见
因怕你万一没想到这一层
小女便还是想将这些话告诉你
没关系的
我有分寸
王笑点点头
有些郑重道
左姑娘提点之
我会记得
左明静不再多说
行了个万福
转身往门外走去
王笑轻轻摇了摇头
将心中那点愁思驱散
左明静将迈过门槛时
却是回头又道
朋友一场
王公子送小女一首词吧
便抵作你还我的提点之恩
王笑目光看去
正好能看到院中未放的梅枝
屋外的雪地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身后的月亮印着她的剪影
温婉又大气的样子
他不由愣了愣
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要你欠我什么提点之恩
朋友一场
却不宜再见
那便恩谊两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