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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集
四人上完上午的课程
用了午膳
便各自伏案书写作业
叶初阳第一个完成
他收拾书本去了教场练武
顾茗也很快做完了大半
去找叶融阳学习音律
书堂里一如往日一般
只剩下两个伴读
王恪打发走几个小内侍
跑到窗户外眺望
回身凑到薛征的身边
鬼祟的说道
喂 你
你说今儿殿下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薛征搁下毛笔
正色回答
阿珂
这话我也早想和你说了
你也收收性子
殿下的事
愿意和咱们说的
咱们就听着出出主意
若殿下不愿说
咱们就装作不知道
这才是长处之道啊
王克回过神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昨儿真出事了
薛征道
出没出事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殿下不愿意谈及
咱们就别讨煤趣了
殿下变得稳重了也是好事
王贺闻言闷闷的伏在桌上
道理我也知道
可殿下变的也太快了
都不像他了
他今儿瞥我那一眼
阴森森的
看的我汗毛直竖
薛征淡淡一笑
阿恪
这般的殿下才是殿下呀
大皇子殿下就好像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整个人通透沉淀起来
走路不再跳来跳去
说话也不再像炮仗一样脱口而出
新鲜的玩乐对他再也不有吸引力
就连眼神也没有了昔日的精光四射
而是如风浪过后的湖水般越来越静谧
这个变化让冯之宽和何修元欣喜不已
同时也在猜测大殿下是不是在集市上遇见什么事儿
这受到启发之后
才一夜之间变得成熟
杜悯的眉宇间有几分忧虑
据他所知
叶初阳没有找任何人说过他的心事
这就意味着
他这个秘密十分重要
重要到无法对人启齿
师者 长辈
父母 朋友
谁都不能说
一个九岁的孩子
能遇上什么如此重要的事呢
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想
而叶初阳身上最大的危机
其实人人都知道
他生父不详
杜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叶明净的用意
女帝欲借此手段来锤炼亲子
他静默不语的观察着叶初阳的动作
叶初阳的行动可称得上是十分沉着
他先是按兵不动
几日接着机会来了
何修元开始讲解礼记
布置了一篇文章作为课后作业
要求每个人写一篇关于礼的文章
叶初阳拟定的题目是礼由古至今之演变
像这样大型的题目
需要考证的资料极多
他便向叶明净提出请求
开放文史书库和礼部的档案记录
以方便他调查资料
叶明净看了他一会儿
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说道
既然是你一人选择了这个课题
便只你一人去查即可
文史书库毕竟是档案重地
且小心些
别把里头弄乱了
叶初阳得到了应允
便每日下午去查资料
严严谨谨的写他的文章
又过了几日
叶明净给叶融阳的伴读也找好了
一个是成国公的嫡长孙魏苍云
另一个是东阳侯的嫡孙陆均
两人和叶融阳一般大
都是六岁
这三个人的启蒙老师
叶明镜也没有另找一样
麻烦了杜和龙三位
在她看来
三个老师教七个学生
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儿了
只需要将讲课的时间错开
便刻魏苍云和陆均顺延旧例
也住进了西苑
一样被两位太后瓜分
魏苍云跟着太太后
陆跟跟着姚太后
于是叶融阳带着他的两个新伴读
也来到了上书房
三位新生的加入
对于原先就四个学生的上书房来说
是一件热闹的大事
叶融阳满心欢喜
他终于能和大哥茗哥哥一块上学了
可来了之后才发现
他家大哥最近忙课业忙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除了上课时能见着
一到休息人就没影了
叶融阳等了几天
发现这情况也没有改善
一向携带他的大哥
现在对他是不理不睬
他不由得委屈至极
晚上睡觉的时候
揪住他家晚归的兄长衣角
质问道
大哥
你最近忙什么呢
我都见不到你
叶初阳打了一个呵欠
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
见不到我
那你面前的是什么鬼吗
叶融阳不高兴的撅了撅嘴
见到你有什么用
你都忙死了
一天下来话都不和我说一句
叶初阳不高兴的扯过衣角
你知道什么呀
我忙来忙去还不是为了咱们
叶融阳反问道
哦
这话怎么说
叶初阳犹豫了一下
刚要开口
耳朵一动
听见顾茗从浴房里走出来的脚步
便说道
等过两天有机会再和你细说
先睡吧
叶融阳撇了撇嘴
也跟着缩进被窝
香喷喷的入睡了
又过了两天
叶初阳还没有来得及实现承诺
就添了项新的毛病
走神儿
上课时走神
习武时走神
走路走神
吃饭走神
从早走神走到晚
同时还时不时的偷偷打量薛征王贺魏苍云陆均四人
却独独不看顾茗
他这种表现
人人都发现了
不过人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装作没有看到
这气氛诡异之极
叶融阳终于忍不住了
在叶初阳又一次离开上书房时
一溜烟的追了上去
教室里的顾茗微微松了口气
大殿下如此魂不守舍
二殿下能帮着劝劝那是最好的了
大哥
叶初阳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你等等我
叶初阳惊讶的回头
你怎么跟来了
叶融阳不高兴的问道
大哥
你到底怎么了
上次你答应过我什么
怎么都忘了
叶初阳恍然
啊 是了
我说过要告诉你
啊
他突然收住了话
瞧了瞧身边的人
改口说道
我们换个地方
什么地方
说悄悄话最为方便
这兄弟俩人在母亲的教育下从小就知道
于是便命人背了小船破开水面
驶向湖心小岛
侍从们都乘船退出岸边数十丈之后
叶初阳方正色的说道
暖暖
你相信我吗
叶融阳不明所以
我当然相信大哥
叶初阳偷的叹了口气
哎
这件事我本不会对你说的
只是我没想到
原来你也
既然如此
我也不用瞒你
暖暖
你听好了
我发现一件事
父后他
他不是我们的生父
安静
非常非常的安静
叶融阳乌黑的眼珠呆滞的瞪着自己的兄长
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最后一句话在反复的回响
他不是我们的生父啊
谁
是谁乱嚼舌头
叶荣阳终于回过神儿来
气愤的大叫道
胡说
一定是胡说
是谁在乱说
鞭吃 呃 不
斩了他 凌迟
凌迟处死
叶初阳闭不作声
他静静的看着叶荣阳发泄目中流露出的悲哀
暖暖还能对着他大吼大叫
自己刚刚听说的时候
却是连愤怒的表情都无法显露
叶融阳胸脯激烈的起伏
恨恨的大叫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小岛上回荡
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叶融阳叫累了
沉寂下来
看向一声不出的大哥
声音中带了哭腔
大哥
你 你怎么
难道
难道是真的呀
叶初阳惨然一笑
没有真凭实据
我会就这么告诉你吗
更何况母亲她根本就没有隐瞒
连掩饰都不屑
所有的证据都记录在案
一查就能查到
父后是广平三年六月进的京
九月大婚
我是广平四年二月出生的
十月怀胎
母亲有孕应是广平三年的四月
那时父后人还在苏州
你说
你说我的父亲是谁
叶融阳脸色失去了血色
他呆怔了半天
突然的大叫道
那我又为什么不是父后的孩子
我
我是广平七年七月生的
父后早就是皇后了
叶初阳扯了扯嘴角
暖暖
我原先也是这样以为的
只是后来顺手查了一下
望平六年八月
帝北狩
腊月方回
他一字一句的吐出背诵下来的帝王起居录
七年七月三十
生皇次子
叶融阳
叶融阳的脸顿时变的雪一样白
大声尖叫
啊 不可能
那我的父亲是谁
是谁
叶初阳静静伫立
拂过水面的秋风吹动他的发丝
心头回响起在酒楼听见的戏狎之语
还皇子呢
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啊
人皆有父
人皆有母
天地有阴阳
世人分男女
一个孩子的孕育
必须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同来完成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大夏朝最尊贵的一对兄弟
双双伫立在湖心小岛
凝望着碧波荡漾的水面
无言以对
我们的父亲是谁
原本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却在突然间变成了最难解的谜团
我
我们去问母亲吧
叶融阳想了半天
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叶初阳怔了怔
想起母亲从小对他们的谆谆教导
父母是孩子最坚实的后盾
有了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就告诉母亲
而他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做的
凡是不明白的
就去问母亲
母亲每次都能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就算是没有空闲
也会让先生代为解说
那么为什么这一次
自己不敢去问了呢
叶融阳可不知道叶初阳在顾虑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好
于是便催促叶初阳说道
你不是说母亲都没有掩饰么
那
那为什么不能问
叶初阳犹豫了片刻
道
这事不慌
我觉着还有蹊跷
他到底是年长几岁
想到了一些与以往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说
父后和母亲成婚多年
每月按日侍寝
怎么就一直没见属于他们的孩子出生过呢
暖暖
你觉着母亲和父后之间感情如何
叶初阳想了一会儿
决定听取一些不同角度的意见
叶融阳有些纳闷
他回答道
挺好的呀
叶初阳反问
既然很好
为什么你我不是父后的孩子
叶融阳愣了愣
反应过来
惊愕不已
你是说
母亲不喜欢父后
另有喜欢的人
这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叶初阳反问
若说孕育我时
父后还未入宫
那我生下来之后呢
从广平四年到广平六年
两年多的时间
为什么母亲没和父后生下孩子
反而
他瞅了瞅叶融阳的脸色
说道
反而是出宫后有的你
叶融阳茫然了
母亲怎么会不喜欢父后
呢
父后那么好
珍珠一样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无助的质问
那 那会是谁
那个人是谁啊
叶初阳于心不忍的抱住弟弟
轻拍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
母亲也不是不喜欢父后
只是还有喜欢的人罢了
就像你
你喜欢阿茗
难道就不喜欢阿征和阿恪吗
还有你新添的伴读
魏苍云 陆均
日后啊
你也会渐渐喜欢上他们的
这是一个道理
你放心
我一定找出我们的父亲
母亲是皇帝
这世上没有人能勉强她
母亲一定是和她心爱的人孕育的我们
叶融阳语声哽咽
那
那为什么母亲没有娶他呀
叶初阳胸有成竹
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
暖暖 你想想
父后虽说为人慈爱
但在宫外
好些男儿却是和父后不一样的
比如几位朝中的大臣将军
阿征和阿恪的父亲
对了
还有阿茗的父亲顾将军
那般顶天立地的男儿
都和父后不一样
叶初阳止住了抽泣
泪眼朦胧的问道
真的吗
我们的父亲
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叶初阳犹豫了片刻
肯定的点了点头
当然
母亲喜爱的心上人
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文可安邦
武能定国
这样的人才配的上
叶融阳心下好受了点
可依旧是不安
可是照这么说
母亲对父后
叶初阳不以为意的回答
母亲自然也是喜欢父后的
就像你我
就算知道了生父是谁
难道就不当父后是父亲了吗
父后是皇后
母亲是一国之君
照理说还该有三宫六院
可母亲至今只有父后一人
这就证明了父后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他越分析
便觉得越顺溜
先生讲后妃之德时也说过
帝之后妃
应贤惠大度
贞静柔顺
你看父后的性子
正合适别的男子
叶初阳心中略有愧疚
却仍是继续说道
若我的父亲是杜先生顾将军那般的人物
自然不能在后宫闲暇度日
故而母亲这是人尽其才
各得其所
叶融阳安静了下来
他静默了一会儿
道
父后很好
叶初阳回答
我知道
兄弟俩人相顾无言
太阳从正午的高空渐渐西移
该是去演武场习武的时候了
叶初阳搀着弟弟
用手帕擦拭干净他脸上的泪痕
该去演了
可别让人看出来
叶融阳点了点头
紧紧的靠着哥哥
坐船离开了湖心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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