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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庙堂之高
坦坦翁拎了一壶好酒
走在冷清寂寥的街道上
两侧都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高门大宅
不过此时都到城外迎接那个比自己还要老不死的老家伙了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倒是省去许多他这趟拜访的的短流长
在一处府邸外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
那块皇帝亲手手书的金字匾额和衣着朴素的宰相门房
瞧见了这位意料之外的贵客
都有些愣神
不过今年以前
坦坦翁都是出入简单
也就没有如何自作主张的兴师动众了
到时候反而要被左仆爷大人揪住小辫子
只是毕恭毕敬的上前打了声招呼
桓温笑着点了点头
随口说了几句老马呀
你小女儿到底成亲了没呀
要是没有的话
要不要我帮你从门下省绑架个年轻人之类的熟络话
把姓马的张府老门房给乐坏了呀
桓温对这座府邸比自家还要熟门熟路
都不用别人领路
径直走到了首辅大人的书房
也不敲门
跨过门槛
正习惯性站着捧书阅读的张巨鹿斜瞥了眼
没有说话
说温把从礼部那边顺手牵羊而来的那壶御子美酒搁在书桌上
坐在书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
说道
还真是蝉噪林逾静了
两个老人是至交好友
用坦坦翁的话说
那就是你碧眼撅起屁股
老子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了
张巨鹿很快心领神会
平淡道
这可不是什么蝉噪
齐阳龙入京是走阳关大道
更是蛟龙入海
桓温冷哼一声
随手捡起书桌上几份奏疏
顿时心一沉
问道
你真要大动那北地勋贵一手操持的漕运和被京城里那拨春秋新贵视为命根子的盐政
加上前几日你在朝堂上提出要定下兵部左右侍郎按期巡视边关的规矩
好嘛
朝廷两个读书人扎堆的大本营
还有顾剑棠为首的地方将领
再加上你的削藩
这四头庞然大物一个没落下
你碧眼是嫌仇家少
张巨鹿头也不抬
说道
你算少了一个
我还要大力整治胥吏之弊
天下寒士进阶之后
并不能一劳永逸
仍旧要讲规矩才行
桓温喃喃道
疯了
疯了
张巨鹿收起了手中的书籍
一丝不苟地放回书柜原地
这位身材高大的本朝首辅站在阴影中
缓缓说道
我们离阳
不是当年偏安江左的大楚
不管西楚余孽何时熄灭
朝廷将东南富庶之地的粮食和物资源源不断运输到京城
本就是需要在百年经营的国之大计
何况边疆战事马上到来
已成燃眉之急
我当年提出海运押粮一事
事实证明并不可行
风险太行
边徽目过年那支船队的失踪
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遇上了海难还是给人劫走了
这条运河
有着刮尽东南膏腴的恶语
但也说明了它与朝廷的重要性
我当初定下的方略
也确实是以东南赋税养北辽甲兵
顺带着逼迫西楚谋反
甚至运河沿途年年百姓为争河水而激起民变
因此啊
也刻意不去谈压
但是这几年
出自龙兴之地的北方勋贵手握一国命脉而获利却不自知
越来越行事猖獗
永徽六年还有着九百万担的漕粮入侵
后来年年递减
如今竟然已经锐减至不足八百万担
去哪儿了呢
就算任由草寇马贼去大摇大摆的背走粮食
他们能拿走多少
朝廷为了安抚那些所谓的开国功勋
不惜专门设置正二品官职的漕运官
下辖漕粮转运司
发送司在内八个主官都在五品以上的养老官衙的的
若是他们能够安安分分捞银子也就罢了
可如今西楚复国
他们竟然胆敢以漕粮北送尚未结束
连兵部尚书卢白斜的调兵令都敢拿出所谓的祖制强硬驳回
我不来动漕越
谁来下手
到时候
难道要北边将士饿着肚子去跟北莽作战吗
难不成要为国赴死的甲士吃口粮食填饱肚子了还要看人脸色
甚至求爷爷告奶奶去求那些不把户部放在眼里的漕运官员
桓温叹了口气
抖了抖手上一封折子
那这破炎症
谁赚钱不是赚呀
本来就是一块吃进朝廷外人嘴里的肥肉
你就非要去虎口拔牙吗
张巨鹿冷笑道
哼 死水臭
清水清
盐印颁发的权力给了他们
捏在手里几十年
赚到了子孙后代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朝廷犒赏还不够丰厚
这天大的军功
也该赏赐到头啊
是时候换一拨人坐在日进斗金了
桓温问道
你是打算送给自予两袖清风肩挑明月的江南世族门法
张巨鹿点头道
不这样啊
他们岂会真心实意的为朝廷出力
否则朝廷跟西楚缠斗个几十年
他们也能悠哉游哉
他们的几十年风花雪月
豪华陋习一向如此
能让他们主动低头的
就两样东西
官帽子
钱袋子
桓温欲言又止
若是往年呀
挑出任何一件事情
他都能跟碧儿翻来覆去的没日没夜讨论直到确认天下无害民生
才联手将一条条国策推行下去
如同慢慢疏理整座帝国的经脉
张巨鹿走出阴影
暮色中昏黄余晖映照在高大老人的一侧脸庞上
桓温叹了口气
张巨鹿问道
听说你前段时间咳嗽的厉害
桓温瞪眼道
小病小灾
和不知节制地给自己猛灌烈酒
你说哪个死得快
张巨鹿一笑置之
桓温犹豫了一下
正要开口
张巨鹿微笑道
寄身你门下省的那个北凉年轻人
我会给他一个机巧有余
器格不足
可以用不可以大用的评语
总能保他几年安稳
桓温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老友
然后默然走出书房
张巨鹿张了张嘴巴
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望着桓温的苍老背影
轻轻的摆了摆手
坦坦翁离开如今都敢有人投书于门口辱骂首辅大人的张府后
径直来到赵家瓮
来到无人当值
除了杂役小吏几乎空无一人的翰林院
老人涩涩笑了笑
太城都以为只是那条老龙出世
救济苍生
还需要什么鹿
桓温走到一间僻静的屋子
要人拿来钥匙打开
虽然很多年都没有过大小黄门在此办开
但经常有人打扫
还算素雅洁净
当年他和碧儿就是在这座屋子里
他恒温意气风发日子
无奈喝酒之后
谁狗敢骂天下江山何事我桓温指点不得
而碧儿从不沾酒
都是在听
每次都是等着他恒温喝醉后还得背着他回家
桓温从角落一只书箱里翻了翻
找出了那一副杯筷
放到桌子上
桓温坐下后
拿一根筷子轻敲瓷杯
叮叮作响
老人哽咽道
拿不出
不老依旧绿人老古稀无人伴
只能听伐木
叮叮叮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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