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集。
听到明家叫价的消息,
范闲微微皱眉,
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应对来的是如此之快,
如此老辣。
但其实他心里依然是一片平静,
这本来就是预料中的事儿,
明家又不是一头待宰的猪,
虽然眼下事出突然,
但是老谋深算如明青达,
肯定有比较好的应对方法。
黄公公和郭铮听到这个消息,
精神为之一振,
安坐许久的贵臀终于往前移了移,
满怀期望地听着院中的声音,
只有薛清依然是一副安之若素的神情,
品着碗中的佳茗。
这已经是第5标了,
本来就不属于明家的目标之一,
但他们选在此时出价,
目的自然是在此时万马齐喑的场面下,
当一个出头马小压一下乙4号房中夏栖飞一行人的气焰,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在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手段拖时间缓进程。
所以这一轮叫价就显得格外无趣,
甚至是无聊,
远远比不上第一轮的时候夏栖飞和岭南熊家针锋相对、
双刀并火的激烈状况,
甚至连先前那几轮都比不上。
明家叫的价极低,
根本看不出半分诚意。
不过明青达本来就不在意这个。
满脸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族中的掌柜们磨蹭着时间。
一轮叫价就花了几刻钟的功夫,
明家算起帐来就像是毛头小子一样生涩,
叫起价来像黄花闺女一样害羞,
递起牛皮纸袋来像没牙老太太一样行动不便,
反正是能怎么拖就怎么拖,
由主人到帐房配合的极为默契,
硬是让众人等地心焦不堪,
却也没办法找出什么问题。
转运司负责唱礼的官员已经开始站在石阶上打呵欠了,
这第5标还没有结束。
夏栖飞的价一直压着明家一大截,
但三轮叫价未止谁也不能跳到下一个环节。
四周的江南商家们开始聊天喝茶,
这些老狐狸们都看出来了,
明老爷子存的什么打算,
知道今天之内,
大概就只能开到第5标了。
天上的日头缓慢而又坚定地往西边移去,
明家人的说话和动作缓慢而拖泥带水地进行着。
庭间一只小鸟落了下来,
好奇地看着四周打着呵欠闲聊地人们,
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明家不急,
江南商人们不急,
黄公公和郭铮不急,
江南总督薛清更不急,
不知道乙四房中的强盗碰到这种慢火熬老汤的功夫会不会抓狂。
不过,
范闲还是在众人的小心窥试中隐去了眉间的一些焦燥,
内心一片清明,
满心赞叹明家的老辣功夫和无耻手段。
日头渐趋,
西山将内库宅院大门的影子拖的长长的,
有如姑娘的裙子。
那只在石阶上连青草都没有找到一根儿地小鸟,
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满怀幽怨地咕咕了两声,
振翅飞走。
当的一声明锣响起,
代表内库招标成功结束的鞭炮没有炸响,
因为第5标的第三次叫价才刚刚结束,
夏栖飞再次艰难地战胜了明家,
获得了北方玻璃的行销权。
此时,
内库新春开门招标的第一天就要被迫结束了。
庭院间的众家商人嘘了一口气,
伸了伸懒腰,
有些心有余悸地抹了抹冷汗,
幸亏今天最后明家出手,
硬生生地将时间给耗了过去,
不然以最开始以4号房的气势,
鬼知道这肥的流油的内库十六标还能留下几滴汤水来?
黄公公和郭铮互视一眼,
欣慰地笑了。
夏栖飞的出手确实令他们意外,
好在最后拖的对方气势全无,
想必明家今天晚上应该会对明天地事情安排妥当。
范闲坐在椅子上,
抬着台越过大宅院那道高墙,
眯着眼看着天边的一抹红,
却已经看不到夕阳了。
宅院里开始清场封标,
商人们带进来的银票与一应工具都不用再带出去了,
一来是为了方便,
二来是为了安全。
在今天晚上,
由江南路监察院转运司、
苏州府四衙联防会将这座内库宅院紧紧地看守起来,
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士兵们开始在廊下地房间与花厅外面贴封条,
商人们已经出来了,
站在院落中三五成群的聊着天儿。
待看见明家老爷子与明少爷从甲一房里出来,
众人赶紧过去问安行礼。
大家说话的声音比较低,
但议论焦点所在自然是那位乙四房中的强盗。
夏栖飞沉着脸,
领着自己的手下站在离内库宅院大门最近的墙下,
那里一片阴暗,
众人一边议论着,
一边望着那里。
看着阴暗处的那群人,
想到先前这些强盗们的手段,
愈发觉得心中惶然。
这时候,
正堂里的四大员也走了下来。
见过黄公公,
见过司大人,
小范大人可得给小公你留口饭吃啊,
商人们一下子涌上前来,
将4位大员围在中央,
见礼的见礼,
诉苦的诉苦,
热闹至极。
范闲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面色有些恼怒的岭南熊家,
熊百龄安慰了一番,
又取笑他说道。
还有11标呢,
你们着什么急啊?
众家族代言人心中叫苦,
心想剩的11项里,
明家对捆绑地那8项是志在必得,
哪儿有自己的饭吃?
范闲又叹息道。
分项太少,
总会有人会轮不到,
这是朝廷规矩,
我可没有办法。
众人一听这话,
马上就想到范闲最开始地提议,
又听他说着规矩二字,
眼睛不由一亮。
熊百龄忽然嘿嘿一笑,
压低声音说道。
这规矩还不是人定的。
这些商家今天没有争到好处,
当然不可避免地对于明天地雕项产生了某种饥渴。
一直在人群外冷眼旁观的明青达皱了皱眉头,
知道钦差大人这是在暗中诱劝那些商家与自己的明家争份额,
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淡淡的笑着,
不易察觉地看了黄公公一眼。
黄公公会意微笑,
插话说道。
诸位。
咱家也是这般想法?
众人无来由的一喜,
心想连宫中的代表也同意细分雕项的提议,
这事儿看来可成,
没料到黄公公接着叹息道。
只是可惜朝廷规矩在此,
谁敢擅动啊?
这事儿只能待大家回到京里去,
太后、
老祖宗和陛下前面为诸为说项说项,
洒家敢说,
明年肯定会比今年好。
众人一愣,
面上尴尬万分,
心里却在痛骂着,
这阉人只会说漂亮话。
这一段时间内,
范闲与众人说着话,
实际上心神却是在注意着明家那边,
发现那位明老爷子陡遇今日之变,
心神却依然清明,
情绪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判断事情仍然极快极准确,
不免有些小小的担忧。
既然是要逼明家昏头,
看来是得再加点儿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