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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五集
然后是一群人的惊呼
其中有清晰的呵斥
唐僧
你干什么
你疯了呀你
是妈妈
她一向叫唐生唐僧
我跑上去一看
目瞪口呆
麻将桌上下分体
三把凳子东倒西歪
麻将牌满地都是
连旁边小茶几也给带翻了
盛着干果茶石的一个大瓷盘子砸成好几块
橄榄 梅子
红枣桂圆咕噜噜滚出好远
谭生像站在废墟上
使劲甩着右手
好像很疼
手腕子快要断了
脸上残留着怒火
四周是傻眼的舅舅舅妈们
谭生妈妈伸手要打谭生
被舅妈拉住
谭生爸爸不在圈子里
坐得远远的
也是目瞪口呆看着谭生这边
我再一转头
看见二表弟斜靠在墙上
已失去平衡的姿态
血从他鼻子里流出来
把白衬衣的领子煎染透了
尽管能看出来他使劲忍
可眼泪还是噼里啪啦的落着
砸在他挺阔的皮夹克上
我之前溜过一眼
这个二表弟是最像谭生的一个
或者比谭生还要英俊
他也很高
但瘦
毕竟才十八九岁
刚刚有一个架子
他穿着很时髦的皮夹克和牛仔裤
头发抹了胶尖刺似的全竖着
仿佛随时临战
手背上似乎还有一小块刺青
刀枪剑戟一类的代表着战斗的图案
起先一帮表弟站在堂屋不肯过来认哥哥嫂子
流露出叛逆不屑的神情主要就是集中在二表弟的脸上
谭生妈妈跑过去抱住他
找手绢给他擦血
他虽然不挣扎
但倔强的扭过头
哎呦
阿康
让大姑妈看看阿康啊
出了那么多鞋啊阿康
谭生妈妈边说已经泣不成声
又转头回去喝骂谭生
你是怎么啊
这样打弟弟这么狠哪
谭生不看他
也不看任何人
蹭蹭蹭蹭冲下楼去了
我愣了几秒钟
也跟着下去
但已经找不到他
楼下堂屋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走廊里没人
后院没人
这时天已经黑了
堂屋灯雪亮
显出外面的大街很寂静
我走出去眼睛半天适应不了
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差点撞到紫荆树
我扶着树站住了
忽然身边地上一棵火苗呲的一亮
我才发现是谭生蹲在地上抽烟
他打着火机给我照了一下路面
那有个花坛
别摔着了
他说
怎么了呀
我轻声问
路灯离得远
又很微弱
只有烟火燃烧起来的一瞬间
我劝是谭生不是内敛的个性
艾增不愿藏着
藏也藏不好
原来就是他们几个弟兄打麻将
二表弟阿康更加充分的表现出他对整个世界的叛逆和不屑
并不为来了一个陌生的大哥就哈腰陪笑脸弹声说他多没正眼看我一眼
让他叫哥哥他也稀里糊涂昂一声
甚至哥哥打错牌
他还笑着说哥哥蠢
惹怒谈生的就是这个蠢字
因为阿康之前一直跟兄弟们说吵语
谭生说听不懂
他便大笑道
普通话讲就是蠢哪
你打这张牌很蠢呢
还没哈出第四声
阿康鼻子上便挨了一拳
鼻血跟着就喷出来了
等他睁眼再看
家具都排山倒海了
你这一拳够狠的呀
我说这可咋办呢
刚来就把弟弟揍了
当着全家
当着他父母的面
虽然我还闹不清哪一对舅舅舅妈是阿康的父母
但我知道他们就在人堆里
这让我们怎么跟人家相处下去啊
可我们至少还要相处两个星期呢
还有说让妈妈爸爸怎么办呢
谭商骂了句脏话
然而他似乎不再愤怒
而是有种疲惫颓然
大概那一拳使他体能消耗过大吧
谭生有一半的潮汕血统
另一半是北京
我不知道使他今天这么暴躁的究竟是哪一半
他自尊心很强
别看平常春风和气的
对镜子有较高的需求
我觉得完了
这臭弟弟真是撞着他老哥哥的七寸了
阿康确实有问题
可你也不能动手啊
他问题大了
我告诉你
没大没小的也的跟没家教
哦对了
他亲妈早就死了
现在这三舅妈是三舅后来娶的
谭生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把烟掐了
然后站起身来搂着我往回走
走冷了吧
回去吃饭吧
他说
我也听见里面就要吃饭了
哎呀
这可咋办呢
进到堂屋里
亲戚们都下来了
抬声松开我
叫我去吧
去跟爸妈坐
他自己并不做
一直往里走
经过妈妈时她不停
妈妈叫她她也不应
只管往里走
满屋子亲戚都不敢说话
不知道该说啥
只好把注意力又转向阿骂
七手八脚拖了他的大围裙
簇拥着他坐上首席
谭声穿过人群
我意识到他的目的地是屋角站着的阿康
心里一紧
还没揍输他吗
大哥
我颤抖着在心里替阿康叫了一声大哥
阿康站得远
表情看不清
只觉得他已经一级戒备
俗话炸毛了
然而谭生一把揽住他的肩
过来 阿高
他们俩一拐弯消失在走廊里
我感觉整个堂屋寂静了
果然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阿妈身上
都竖着耳朵听走廊呢
妈妈要追过去
但爸爸拽住了他
就这样寂静了十来秒钟
忽让阿康从走廊探出头来
并不理会大人们
冲着其他几个表弟说
阿猫阿耀阿王歪头示意他们也去走廊
那三个于是傻头傻脑跟进去
又过了三四秒钟
弟兄们呼呼啦啦出来了
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们走过餐桌
也不落座
径直去往门口
一抬脚又都出去了
你们吃吧
我们出去吃
谭生扔下一句话
不管妈妈和舅舅舅妈姨妈姨父在后面一叠声劝阻喝止他们
一帮男生头也不回的走了
跟着谭生我慢慢溜出去看时
他们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截
在路灯照着的时候
我看见谭生搂着阿康的肩膀
还拿脑袋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
阿康没有躲
消失在黑暗处的一刻搂住了谭生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