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封信亲爱的叔叔,
这是我写过最难下笔的一封信,
不过我已经狠下决心,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您对我实在是太好太慷慨了,
居然提出要送我去欧洲过暑假。
一开始我真的非常心动,
不过冷静的想过之后,
我告诉自己不可以答应。
之前我拒绝了您资助的学费,
而现在我居然要用这笔钱去吃喝玩乐,
这实在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您不能纵容我养成奢侈的习惯,
要知道从未得到过就谈不上失去,
可是人一旦开始认为享受丰富的物质生活是理所当然的,
以后就很难戒掉了。
跟莎莉和茱莉娅住在一起,
极大的冲击了我勤俭朴素的生活理念。
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
对他们来说。
幸福快乐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觉得是这个世界亏欠了自己。
也许的确如此,
不管怎么说,
这个世界似乎也承认对他们有所亏欠,
并且一直在偿还。
可是我呢?
世界没有欠我一分一毫,
而且从一开始就很明白的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没有权利去赊账,
因为终有一天,
这个世界会拒绝我,
继续透支。
我用了一大堆隐喻,
似乎有点不知所云,
但我想您应该能体会我的意思吧。
总之,
我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今年暑假我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好好的去做家教,
开始学会自力更生。
6月10日,
正当我写完上一段话的时候,
突然间您猜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位女佣给我送来了杰维斯少爷的卡片。
今年夏天她也要出国,
但不是跟茱莉娅和她的家人一起,
而是独自一人。
我告诉他,
您也曾经邀请我在一位年长女士的陪同下出国,
他同时还照看着好几个女孩子。
叔叔,
我向他提起过您了,
也就是说,
他知道我父母都去世了,
是一位好心的绅士在供我上学。
不过我完全提不起勇气告诉他约翰格里尔孤儿院和其他事情,
他觉得您是我的守护人,
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家的老相识。
我没有告诉他,
其实我并不认识您,
因为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总之,
他坚持叫我去欧洲,
他说这是我受教育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千万不可拒绝。
还有,
那时候他也在巴黎,
我们可以偶尔背着监护人偷偷溜出去,
到一些漂亮有趣、
充满异国风情的餐厅吃饭。
哎呀,
叔叔,
他的确有点把我说动了,
我差点就动摇了。
如果他的语气不是那么专横独断的话,
我可能就完全屈服了。
我喜欢循循善诱,
不喜欢被强迫。
他说我是个傻里傻气,
不讲道理,
只会空想,
愚蠢至极、
倔强固执的丫头。
这只是他批评我的一部分词汇而已,
其他的我都忘了,
还说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才真正对自己有好处,
说我应该听听老人言。
我们几乎吵了起来,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吵架,
不过当时确实针锋相对,
不管怎样,
我收拾好行李就赶紧来到这里了。
我想我得先切断所有后路,
再把信写完。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因为我已经来到了悬崖之巅。
佩德森太太房子的名字,
行李都打开收拾好了,
而且佛罗伦斯他们家的小女儿已经在绞尽脑汁的被拉丁文的第一类词形变化名词,
还得绞尽脑汁,
那是当然的,
这个小姑娘被宠得太厉害了,
我看我还是先端正他的学习态度,
他这辈子唯一能专心做的事情恐怕。
就只有喝冰淇淋、
苏打汽水吧。
我们把山上一个安静的角落当做教室,
因为佩特森太太希望孩子们能多到户外去。
不过我得说,
看着眼前蔚蓝浩瀚的大海和来来往往的船只,
真叫人很难专心。
我会禁不住想象自己登上了某一艘船前往异国他乡。
不过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除了拉丁文语法之外,
什么都不想。
所以您瞧叔叔,
我已经锻炼出抵抗各种诱惑,
坚持埋头苦干的本领了。
求求您别生我气,
千万不要觉得我对您的好意毫不领情,
其实我一直都非常感谢您,
而且会永远感激您。
我能报答您的唯一方法是成为一名对社会有用的公民。
妇女是公民吗?
我才现在。
还不是。
总之,
我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到时候您就可以看着我说,
我为这个世界培养了一个有用之才。
这听起来不错吧,
叔叔,
但我不想误导您。
我常常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出色,
给自己规划职业生涯很有趣,
但极有可能到了最后,
我也只是一个与他人无异的普通人。
我可能最终嫁给一个殡仪师,
成为他努力工作的动力。
您,
永远的朱棣,
4天后,
玛格诺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