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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是为了躲在温暖的被子里睡眠而生的吗
但这是较愉快的
那你的存在是为了获取快乐
而全然不是为了行动和尽力吗
你没有看到小小的植物
小鸟
蚂蚁 蜘蛛
蜜蜂都在一起工作
从而有条不紊的尽他们在宇宙中的职分吗
奥勒流也和老子一样
具有施法天地自然的意识
看到小小的植物
小鸟 蚂蚁 蜘蛛
蜜蜂都在一起工作
从而晓得不该睡懒觉的道理
但我们难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倘若奥勒流皇帝生活在一个以树懒为主要物种的国度
他会不会从树懒身上学到人就应该睡懒教的道理呢
奥勒流的这个问题同样也发生在老子身上
钱钟书先生看得很明白
说老子所谓师法天地自然
不过是借天地自然来做比喻罢了
并不真以他们为师
从水的特性上悟导
人应该若其智
从山谷的特性上误导
人应该虚其心
这种出位的臆想旁通的奇境
在写作上叫做寓言
在逻辑学上叫做类比
可以晓喻
不能证实
更不能作为思辨的依据
中庸也说
君子之道
察乎天地
称圣人赞天地之化育
如果单从字面来看
儒家和道家一样
也都在效法天地
天地只有一个
而儒家的天地和道家的又迥然不同
况且其他学派也有自己的天地
谁才是真正的施法天地呢
钱先生接下来举了几个很精彩的例子
禽鸟昆虫也属于万物
但老子不拿来做例子
却以草木来做示范
教人柔弱的道理
但是报照登大雷案与媚书说道
切波之鸟
水化之虫
智吞鱼强
不晓杜甫独立野说世外一稚鸟
河间双白鸥
飘摇搏击变容易
往来游草露亦多虚
蛛丝仍未收
天机尽人事
独立万端忧
杜甫这时候看到的是高天大地到处都潜伏着杀机
天上
河里 草丛里
飞鸟鱼虫都在弱肉强食
由此感叹天机尽人事
自然界的这种现象和人类社会很像
让人越想越是忧愁
中庸明明说万物并愈而不相害
而事实分明是万物并愈而相害
这不正是达尔文进化论里的世界吗
如果圣人施法天地自然的这一面
立身处世
一定和施法草木之柔脆很不一样吧
甚至施法草木就可以吗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
郑国的行人子羽说
松柏之下
草木不植
陶渊明归田原居也说
种豆南山下
草盛豆苗稀
可见草木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也不手软
其强硬不减鸟兽鱼虫
如果圣人看到了这个现象
恐怕就算取伐草木
也不会去学草木的柔萃吧
钱钟书先生总结说
老子这套理论
说是要施法天地
但根本学不来
话说的自相矛盾
事也根本办不成
钱先生还举过一个极刻薄的例子
说莫里埃剧中的一个角色
一脸的道貌岸然
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他有一句自白说
世界诸多快乐都犯上天的禁忌
但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上天通融的
钱先生说一些宗教人士与神秘主义者的奇蛇二心
以为方便妙用和这是一个道理
我们看这些年有很多讲老子的
有讲老子的大智慧
有讲老子的养生之道
有讲老子的管理智慧
有讲老子的人生励志
但好像几乎没人引过钱先生的话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想想钱先生的管锥编
如果不是写的那么枯燥难懂
恐怕早就招来人民群众的一片骂声了
人们尊敬一个人
往往因为不了解他
接下来我们再看老子的说理
心态可能就会有点不同了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老子是怎么推论出人应该柔弱和谦下的
人之生也柔弱
其死也坚强
草木之生也柔脆
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
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强则灭
木强则折
强大楚下
柔弱楚上
这一章的推理过程很清楚
人在活着的时候
身体是柔软的
死了以后
身体就变僵硬了
草木也是一样
活着的时候身体是柔脆的
死了以后就变枯槁了
有了这两个例证
所以推论出
凡是坚详的
都属于死物的一类
凡是柔弱的
都属于活物的一类
以这个结论再返回头去检验事实
冰强则灭
树木太坚硬就容易折断
理论经过检验
发现可以很顺畅的解释事实
于是老子又做了一个更高一层的总结
强大的反而处于下位
柔弱的反而居于上位
这一章的推理过程算是相当清晰的
只有最后这个结论出现的颇为突兀
从兵强则灭
木强则折
凭什么就能推出强大楚下
柔弱楚上呢
西汉严尊给过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
小不在大
轻不在重
这是神明之道
天地之理
由此比赋人世
就是强人不能为王
否则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事情得反过来才对
众人为大
固居下
圣人为小
故居上
强大居下
小弱居上者
勿自然也
且不管逻辑上是否站得住脚
这个道理确实非常先进
描述的正是我们现代社会的政治格局
人民群众才是国家的主人翁
人多势众最强大
所以居于下位
是国家的根基
各级官员则是人民公仆
是弱小的服务者
所以才居于上位
严尊在老学史上
实在有着不容小觑的地位
王毕老子注追随的就是严尊的传统
只不过没有像严尊一样
使用阴阳五行体系来阐释老子
从现有的材料来看
严尊正是最早把老子和周易联系起来的人物
这两部书再加上庄子
构成了魏晋时代所谓的三玄
严尊 字君平
隐居于成都市井之间
以算卦为生
号称神算
传说他每天算卦赚到一百文钱就收摊
够维持基本生活就行了
然后就讲授老子
著书阐释道家的学问
话说回来
老子的这段推理
除了上述的疑难之外
还有什么问题呢
这个问题从逻辑上说
就是违反了同一律
偷换概念了
把形体上的柔弱
替换成了生命意志的柔弱
小草的形体是柔弱的
但生命力很顽强
这已经是我们生物学的常识了
我们把自己和小草去做类比
小草的形体很柔弱
我们的身体也很柔软
小草死了之后
形体枯槁
我们死了以后
也会身体僵硬
小草的生命力很顽强
我们的生命力也很顽强
那么我们向小草学什么呢
是用我们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来学小草的形体吗
这个逻辑关系又在哪里呢
除了柔弱之外
老子另一个重要主张就是谦下
这是从水和磁性的特性得出来的结论
大邦者
夏流天下之
聘
天下之骄也
聘常以敬圣母以敬为夏
故大邦以下
小邦则取小邦
小邦以下大邦
则取大邦
故或夏以取
或夏儿取
大邦不过欲奸弑人
小邦不过欲入世人
夫两者各得所欲
大者宜为下
大国要想居于江河的下流
处在天下慈柔的位置
是天下交汇的地方
慈柔常以静定而胜过雄强
因为静定而又能处夏的缘故
所以大国对小国签下
就可以汇聚小国
小国对大国
天下就可以渐容于大国
所以有时天下以汇聚
有时迁下而渐融
大国不过要聚养小国
小国不过要求荣于大国
这样大国小国都可以达到愿望
大国尤其应该签下
江海之所以能为白骨王者
以其善下之
故能为白骨王
是以圣人欲上民
必言下之
欲先民
莫以身后之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
处前而民不害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以其不争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许多河流所汇往的地方
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地位
所以能为许多河流所汇往
所以圣人要为人民的领导
必须心口一致的对他们签下
要为人民的表率
必须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他们的后面
所以圣人居于上位而人民不感到负累
居于前面而人民不感到受害
所以天下人民乐于推戴而不厌弃
因为他不跟人争
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争
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
海之所以成其大
因为它位置最低
所有大江小河都会把水流向它
但这个推理毛病并不比草木那张更少
首先是举反例
很容易
如果老子的作者低头看完大海
又抬头看天的话
会不会觉得天比海更大呢
但天上如果有了水
总会落下来的
所以才有了雨
有了雪
难道天是不容乃大吗
在古人朴素的观察里
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
再要问的是
人性和水性有没有可比性
难道是人往低处走
水往低处流
问题还不止于此
的确
按照老子说的
圣人如果签下
人民就乐于拥戴他
大国如果签下
小国就愿意依附他
归根结底
这个道理是针对统治者说的
不是对老百姓说的
天下的背后
一定要有实力做支撑才行
有句老话是
贫居闹市无人识
富在深山有远亲
如果你是个穷人
就算你住在闹市里
就算你再怎么柔弱
再怎么牵下
也不过是无人识罢了
但你如果是个富豪
即便住在深山里
照样不断会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去巴结你
这个现象
道家圣子早有发现
说
家富则疏足聚
家贫则兄弟离
为什么会这样呢
非不相爱
利不足以相容也
家里穷
就算再怎么柔弱
天下别说外人
就连最亲爱的兄弟也不得不另觅出路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连孔子都承认
人们普遍是追求富贵
厌恶贫贱的
尽管自欺欺人是我们最廉价的获得快乐的方式
然而
穷人的柔弱天下和富豪的柔弱天下
毕竟是两回事
同途而殊归
老子这些话是说给圣人听的
是说给统治者听的
不是让老百姓拿来做安慰剂的
第十章老子辩证法的三种解读
客观规律
处事操守及权谋激变
古代的波斯诗人塞拉维写过一首罗马人和中国人描述了一场同台竞技的故事
故事的发生地是波斯
当时中国人夸耀自己擅长水魔丹青
罗马人则自诩多才而饱学
结果你说你厉害
我说我厉害
只不多时
罗马人便理屈词穷了
中国人大概觉得这种事只靠嘴说是不够的
于是请求国王安排两出院落
让两拨人各展所长
是骡子是马
终于还是要拉出来溜溜的
场地安排妥当了
是两座大院子
门对门
中国人和罗马人各就各位
比赛开始了
中国人确实没有吹牛
向国王要了很多颜料之后
每天一大早就开工
忙忙碌碌
志在必得
罗马人却什么颜料都没要
说朴素无暇才是最珍贵的
每天紧闭大门
也不作画
只是一味的粉刷墙壁
等期限到了
国王带着大臣们走进了中国人的院子
一下子便被画面的巧夺天工惊呆了
转头再看罗马人
只见他们大门洞开
明亮洁净而鲜尘不染的墙壁就像一面镜子
把对面艳丽的画幅和喧闹的人群完全映照下来
更加生动和美丽
塞拉维这首诗宣扬着苏菲神秘主义的信仰情怀
目的是要说明
你要把自己的心情绿的纯净
那时方显露你纯洁的天性
只是故事里的罗马人反而更像我们所熟悉的中国人
如果把角色换成中国人和德国人
现代读者应该就更容易理解了
故事里的罗马人
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异族身份的话
倒很像是老子的学生
老子第十章嫡除玄剑
能无呲乎
把内心的光明比作镜子
让人洗净杂念
摒除妄界
反观内心的清明
用镜子比喻人心
这是古人常用的修辞
庄子 天道说
圣人的心非常宁静
就像天地万物的镜子
大家最熟悉的应该是禅宗的说法
慧能和神秀竞选禅宗六祖
神秀的继子写作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琴伏侍
莫使有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