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集。
这番话合情合理,
一般人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老夫人听了这句也没有什么表情,
温和的说。
怎样都好,
只是不论做什么事,
都要记得收拾好。
伯爵别府的老夫人对范闲一向严苛,
极少有这种温柔的语气,
所以范闲心里略感不安,
觉得奶奶的口气里似乎透出一丝对自己的怜惜,
这是为什么呢?
老夫人又柔和的说,
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
周管家不大好用,
像夜里你去厨房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没有人觉察,
实在是很不像话。
我已经把他打发回京都了,
由着那一家子破落货整去。
范闲心头微惊,
这才想起来自己杀人回来之后,
竟然忘了处理周管家的事情。
很明显,
这次的刺客能够混入府中下毒,
和这位管家脱不了干系,
自己居然如此大意,
果然很差劲。
白天在书房毫无心情地读了会儿京都寄过来的书籍,
范闲就再次出府,
下意识里经过菜场时,
才深切明白奶奶那句不论做什么事儿都要记得收拾好是什么意思。
菜场的一角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却很神奇地没有波及到相邻建筑,
只是将那单独的一栋小楼烧的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留下来。
四周围着居民在议论纷纷,
范闲个子矮,
蹭在一旁听着,
知道这场火灾里烧死了两个人,
面目全非。
被烧光的地方正是昨天范闲杀人的那座建筑。
为尸灭迹。
范闲想到奶奶刚才说已经把周管家遣回京都的事情,
再和面前这凄惨的灰烬一联系,
顿时浑身一冷,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对自己严厉有余、
疼爱不足的奶奶竟然思虑如此缜密。
为了孙。
子的安全,
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一想到老夫人平日里闭目养神的老佛爷模样,
范闲实在无法将这种形象和眼前这片还冒着青烟的废墟联系起来。
范闲混在人群里,
看着面前犹有焦糊味儿的残垣断壁,
知道自己又学习到了一些事情。
旁边的居民注意到他来了,
向他请安后准备说些什么。
范闲像是没听见一样离开菜场,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间熟悉的杂货店里。
管家被赶回京都了。
范闲说道,
五竹站在店里,
身体对着安静的街上没有什么反应。
居民们都跑到菜场看热闹去了,
所以街上十分空旷。
昨天我们去的那栋小楼被烧了。
范闲继续说道,
五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范闲揪住他的袖角,
小声狠狠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忘了处理周管家的事情是很愚蠢的表现,
还需要奶奶帮我收拾干净?
你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是觉得自己年纪小,
对于这些事情不清楚,
如何处理是应该的,
所以你自尊心受挫,
所以寻求安慰。
瞎子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好奇,
和平日里的毫无情绪相比,
显得生动了许多,
我没有那些多余的自尊,
只是觉得杀人的感觉很不好。
而且。
他闭口不言,
内心深处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费介和五竹对自己的教育,
自己并不会比一般的权贵子弟拥有更强的能力,
说不定自己早就死了。
在这样一个权力纠葛隐秘重重的背景中,
多一些知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每一位站在权力风浪顶上的人,
谁不是精通那些肮脏而又繁复的手段?
与他们相比,
自己还真的只是个天真的孩子,
杀人的感觉与被杀的感觉,
你喜欢哪一个?
五竹问道。
范闲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然没有人愿意被人杀死。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就不要再问了。
五竹递给他一个牌子,
另外,
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老夫人将周管家赶出澹州而没有杀他,
是因为不想京都老宅里面因为这件事情闹的太厉害。
范闲看着那个牌子觉得眼熟,
知道是伯爵府家中执事的令牌,
这块牌子就是周管家的。
他抬起头,
疑惑地看着五竹。
你杀了他?
五竹点了点头。
范闲忽然想到刺客的身份,
挠头问道,
为什么刺客用毒和后续的手法和监察院的手段这么像?
问费介去。
庆历年间,
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在京都城西那个方方正正,
外墙涂着一层灰黑色,
看上去阴森恐怖的建筑内。
一间密室之中,
一位面相瘦削、
嘴旁光洁的没有一丝胡须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顺滑柔美的羊毛毯子。
密室的玻璃窗被黑布蒙的严严实实,
没有漏一丝阳光进来。
这位老人很多年前在北边得过一场重病,
从那以后就开始有些畏光。
费老澹州那件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老人望着面前那个头发花白、
长相怪异的同龄人,
看着他褐色的眼瞳,
微笑着问。
费介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着院长大人唇边诡异的微笑,
心想自己和他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老变态呢?
京都处理全国政务的各部衙门大部分集中在天河大道往东边的区域,
这里没有居住太多平民,
道路也格外宽阔,
道路两侧是许多或美丽或弹皇的木质结构建筑。
这些建筑里面就是掌控着全国权力的分散中心。
比如老军部就设在道口,
门口放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石制雄狮,
每天迎着朝阳张牙舞爪,
但其实看上去有些怪异,
像是史前巨兽。
可并不能如何体现庆国的军威。
而庆国真正的权力中心,
则是在北城的重重深宫之中。
皇宫的建筑并不比各部衙门高大,
除了那个高耸入天的T望塔。
但厚厚的宫墙和里面宽阔无比的广场营造出了一种极为神圣的感觉。
庆国的官员其实心里都清楚,
皇宫里那位雄才伟略的陛下并不会纠缠于官场上具体的细节。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
整个庆国官僚机构中最可怕的地方,
权力最大的地方,
既不是各部衙门,
也不是皇宫,
而是城西那个方方正正,
外墙涂着一层灰黑色,
看上去阴森恐怖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