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集。
监察院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叶轻眉三个字放在门口,
虽然五竹叔说过,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叫叶轻眉,
但是手握庆国的皇家一定知道,
那位陈院长大人未免也太大胆了点儿,
难道连皇室的脸面都没有放在眼里吗?
不过,
看见那座矮矮的石碑之后,
范闲总算明白了五竹叔在澹州时说的那句话,
知道小姐叫叶轻眉的不多,
旁的那些闲杂人等只称她小姐。
不过叶轻眉这个名字,
就算现在想来,
在京都也是很出名的。
范闲搓了搓手,
低着头往前走着,
心想京都人人恐惧的监察院门口竖着这样一块牌子,
叶轻眉这个名字果然是想不出名也很难,
所有的这些心理活动只是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
他敛去了脸上的表情,
拢了拢袖子,
面无表情地往东面走去,
就好像没有看见过这个名字一样。
也正是因为看见了这块牌子,
范闲不由想到了自己即将娶进门的宰相女儿。
听父亲说,
她的母亲长公主如今就掌管着原来属于叶家的产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的。
那这份。
产业应该排在头一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本来,
从滕子京嘴里,
范闲已经知道了林家小姐如今家在何处,
但他心知肚明那女子的背景身份,
这京都又是藏龙卧虎之地,
他是断然不敢偷偷跑去窥的。
他来监察院找费介老师,
就是想通过监察院的通天手段,
想办法提前见一见那位缠绵病榻上的女子,
同时也想请老师帮忙看一下那女生的病情。
不料费介却不在京都,
范闲有些恼火,
难道自己真要等到洞房的时候才知道对方长成什么模样?
不行。
他告诫自己,
必须找个法子去偷窥一下,
万一有何不妥,
自己逃婚也好有个准备时间。
走着走着,
范闲更加恼火起来。
他悲哀地发现,
自己初到京都,
对这些道路完全不熟悉,
在天河大道上来回走了两趟,
居然找不到家里的马车放在了哪里。
正巧看见有个小孩拿了串糖葫芦在边嚼边走。
一闻着那甜丝丝的味道,
范闲便觉得无比熟悉,
他赶紧跑上前去抢了过来,
咬了一口,
凭口感确认了这串和先前自己吃的那一串儿出自同一个摊子,
这才开口询问这家店在哪里。
小孩吓了一跳,
还以为碰见了不蒙面的糖葫芦劫匪。
最后总算被范闲的两个铜板安抚下来,
认真地指了个方向。
范闲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
走了很久很久,
结果很悲哀地发现那小孩儿在报复自己,
这地方明显不是自己应该到的地方,
这里其实已经到了京都的边缘地带,
范闲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然一定会很自豪于自己的脚力,
自悲于自己的智力。
这个地方很荒凉,
但有个庙。
在繁华无比的京都城中,
要找出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
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说荒凉也许并不准确,
准确来说是异常的干净。
庙上飞檐,
梁柱之上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这个黑色木结构建筑,
不由想起了前世北京的天坛。
只是面前这座庙要小了许多,
看上去少了几分与天命相连的神秘感,
多了几分人世间的秀美气息。
迎面的正门被漆成了深黑色,
看上去十分庄严。
门上是一方扁扁的横匾,
上面写着庆庙二字。
范闲用舌头舔掉牙齿上粘着的糖渣,
看着头顶那两个代表神圣的黄色字体,
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
这里就是庆庙,
传言中庆国唯一可以与虚无缥渺的神庙沟通的地方,
皇家祭天的庙宇。
在澹州的时候,
费介曾经说过,
天坛在京都皇宫外三里的地方,
范闲一直以为是说在离皇宫三里远的地方,
根本想不到外三里是个地名儿。
范闲张大了嘴,
他来京都前就想过,
既然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无法找到神庙在哪里,
那自己也一定要到庆庙、
天坛来看看。
因为一直缠绕在他心中16年的疑问,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
项少龙有个理由,
后来的穿越众也有理由,
再到后来就不需要理由了。
但范闲自己深深的疑惑着,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解释自己明明死了为什么会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他万万没有想到,
被那个孩子随便指路就让自己来到了庆庙。
这个认识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微眩晕的感觉,
也许自己和神庙之间隐隐就有某种很神秘的关联,
有一种很奇妙的缘份。
他坚信这一点,
坚信这种一根糖葫芦所带来的缘份。
迈步上前,
四周一片安静。
范闲轻轻推开那扇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的沉重木门,
停住,
一声厉喝传来。
范闲一惊,
本以为神圣清静的地方,
突然出来这么一声暴喝。
定睛一看,
才发现原来庆庙里有人,
挡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中年人,
双目深陷,
鼻如鹰钩,
看着阴鸷十足。
看对方盯着自己,
范闲心里有些不乐意,
心想自己读的经史子集里一说,
皇城规矩里,
这庆庙可是人人都来得的地方,
你躲在门后面吓人不说,
还摆出这么一副老鹰搏兔的架势,
这就很混蛋了,
谁**的愿意当兔爷?
阁下,
声音这么大,
也不怕把人耳朵震聋了?
范闲皱着眉头说道。
谁知那中年人神情异常严肃,
一把推了过来,
低声喝道,
速速退去,
庙中有人正在祈福,
不得打扰。
这个人的打扮明显就是一富家随从,
但说话语气却是官味十足。
范闲却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自从小时候跟着费老师挖坟之后,
他就形成了轻微的洁癖,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
眉头一皱,
两手交错而上,
拧住对方的手腕。
啪的一声轻响,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惊讶地望着对方,
发现彼此的手法极其相似,
竟是如双蛇互缠,
再也撕扯不开。
噫,
那位中年人低喝一声,
眼中精光大作,
一股暗力如同大江般联绵而出,
从手腕处攻入范闲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