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范闲并不怎么在意,
这皇族的家宴实在是无趣。
只是听到太后偶尔提到自己的时候,
刻意流露出来的那一丝冷淡,
让他的唇角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自嘲来。
他曾经听说自己受伤的时候,
太后曾经为自己祈福,
又得了太后赐的那粒珠子。
本以为老人家的心软了,
自己那颗坚硬的心也有些松动,
不料看这情形,
只是自己瞎猜而已。
也罢,
那大家就比比谁的心更硬吧,
你们这些帝王家的人天生心凉,
咱这二世为人的怪物,
心也不会软和到哪儿去,
至少比这冷汤里的羊肉要硬上三分。
既然君不君,
臣不臣,
父不父,
子不子,
祖不祖,
孙不孙,
自己还用得着忌讳那次莫须有的血缘关系?
虽然是抄袭文章的骚客出身,
但范闲终究是个好文之人,
骨子里摆脱不了那几丝酸气和傲骨。
在这冷落的含光殿上,
竟是直起了身子,
挺直了腰板儿,
面虽微笑,
回话却是并不刻意讨好太后。
更不会舔着脸去冒充晚辈,
让老太婆贻孙为乐,
一时间竟让含光殿内的对话显得有些尴尬和冷淡。
除了太后之外,
殿内这些娘娘和皇子们对范闲都极为熟悉。
他们都知道,
这位驸马爷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要说哄人为乐,
那更是他擅长的小手段。
所以有些不明白,
范闲为什么不趁着今日家宴的机会,
好好地巴结一下皇太后?
皇帝不以为意,
以为范闲是恼怒于丈母娘要回京的事实,
有些失态。
太后却以为这个年轻人天生便是如此唐突无状,
心中更是不喜。
看着这一幕,
皇后不明白范闲想做什么,
眼角露出一丝疑虑。
宁才人在皇太后微怒的眼光注视下,
豪迈至极地饮着酒。
淑贵妃小口抿着,
宜贵嫔呵呵傻笑着逗太后开心,
替范闲分去了几道注视。
其余诸人中,
大殿下糊涂着,
二殿下偷乐着,
三殿下佩服着,
太子殿下走神着。
只有靖王猜的离事实近了一些,
暗中摇头,
心想读书人果然往往会冒出些迂腐之气。
伏在太后身边的婉儿有些担忧地看了范闲一眼。
寒夜之中,
雪花再起,
纷纷扬扬地洒着皇宫角门处。
范闲坐在轮椅上,
微微低着头,
面色宁静,
似无所思。
林婉儿有些担心的说道,
相公,
没事儿吧,
没事儿。
范闲依然死死低着头,
我只是在冒充狄飞惊而已。
虎卫与启年小组来了,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往范府驶去,
马车中,
林婉儿好奇的问道,
狄飞惊是谁?
一个一辈子都低着头的人,
不说他了,
赶紧回家吃羊肉吧,
父亲他们应该还等着的。
离庆国京都约有4000里地的东北方那座更古老的煌煌上,
京城里雪势极大,
鹅毛般的雪纷纷洒洒地落下。
上京的大街小巷就像是铺了一层纯白的羊毛毯子一样,
而那些背着暖炉的宅屋之上,
雪却积不下来,
露着黑色的檐顶,
两相一衬,
格外漂亮。
从城门处便能远远看见那座依山而建的皇宫。
宫檐的纯正黑色要比民宅的黑檐显得更深一些。
山上雪岩里层层冬树挂霜披雪,
流瀑渐渐柔弱成冰,
溪石径斜而孤清。
冬山与清宫极为和谐地融为一体。
夏天过去之后,
北齐也发生了许多事,
最震惊的自然是镇抚司指挥使大人沈重遇刺一事。
当夜长枪烈马驰于街的雄帅上杉虎如今还被软禁在府中,
而朝廷与宫中的态度却很清楚,
沈重死后,
马上被安了无数桩罪名,
沈家家破人亡。
只有那位上京人们很熟悉的沈大小姐忽然间消失无踪。
沈重的突然死亡,
对于锦衣卫来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本来就有些偏弱的北齐特务机构,
被年轻的皇帝施了暗手,
失去了一位颇有城府的领军人物后,
显得更加孱弱,
连带着就连太后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几个月里,
所有锦衣卫的人员都有些心慌,
一直没有人来接手这个衙门,
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置。
好在前些天,
朝廷终于发了明旨,
长宁侯家的公子,
那位鸿胪寺少卿卫华正式接了沈重空出来的位置。
以往的上京流言中,
太后是主意,
长宁侯出任指挥使。
但被年轻的皇帝生生给抵着了,
如今圣旨上却写明让长宁侯的儿子来做,
不免惹了些议论。
不知道这一对儿天天吵架的母子,
是不是终于搭成了某种默契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