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集。
少年突然脸色古怪起来,
突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不是自己吃亏?
老猿猛然起身,
少年已经远去,
一堆破碎的瓦砾当中,
老猿的耳朵微动,
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咧咧嘴,
弯腰拿起了一块破瓦,
掂量了一番之后,
起身之后猛然砸出瓦片,
如同刀切豆腐一般。
轻而易举地穿透着墙壁的屋顶,
带着风雷之声破空而去,
瓦片的去向正是那阵声音发起之地,
只可惜老猿却没有看到少年的踪迹,
他脚尖一点,
魁梧的身躯拔体而起,
一脚踩在一根旧屋的栋梁之上,
借着反弹之力高高跃出了屋顶的窟窿,
落在了屋脊之上。
老猿看到了极远处背负木弓的少年站在了一处屋脊翘檐之处,
他神色凝重地望向了白衣老猿,
老猿也知道自己失算了,
方才丢掷瓦片出手,
动静过大,
估计已经是打草惊蛇,
让那个泥瓶巷的小泥腿子意识到不妙,
彻底没有了依靠弓箭那点距离优势来占便宜的心思。
老猿笑着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手中并无物件,
然后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
少年大可以继续玩花哨的手段,
他愿意奉陪到底,
继续舒展筋骨。
若说是老猿耍诈呢,
还真是冤枉了这头正阳山的护山猿,
千年修行,
千丈真身,
其身法手段便是赞誉为顶天立地也不为过。
在搬山猿修行路上的漫长的岁月里啊,
尤其是在正阳山开山立派的早期,
弱小的山门四面树敌,
虎狼环视,
正阳山的开山鼻祖战死之后,
作为头号大将,
老猿什么样的死战血战没有经历过?
今日这场巷中屋顶上的小打小闹,
跟以前的厮杀其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于当年的那些荡气回肠的大战之中,
顶尖修士和大炼气士们也是以法宝重器遥遥牵制,
老猿根本不敢正面搏杀,
如人间俗世沙场上来去如风的大羌轻骑,
绝对不会直接装上大骊的重甲武卒,
而是快刀子慢割肉,
一点一点寻找契机,
慢慢地削去铁桶战阵的表层。
如今老猿能算是藩王宋长镜之外,
被此天道压制最多的角色之一,
那名悬佩虎符的兵家宗师,
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
被此方天地青睐,
故而呢,
虽然修为极为不俗,
但是影响并不明显。
此时此刻呀,
面对一个异于寻常小镇百姓的矫健少年,
老猿竟然找到了一丝当年浴血奋战的快意。
老猿不否认,
少年给了自己很多意外惊喜,
会计算人心,
会设置陷阱,
会发挥地利,
当然了,
最重要的是胆子还不小。
老猿抬头看了看天色,
西日下坠,
暮色已至,
视线将会越来越受到影响,
而对于小镇的地理形势完全不熟悉,
这大概就是那名少年的凭仗之一,
马马虎虎也能算是一张护身符吧。
老猿开始狂奔,
势若奔马,
一步就能跨出丈余距离,
骇人听闻,
少年在老猿动身的瞬间就转身飞奔,
没有沿着连绵不绝的巷弄屋脊去往北边,
毕竟那里有福禄街和桃叶巷,
大户扎堆,
藏龙卧虎,
万一有人为这老猿出头,
陈平安不觉得自己有本事逃出围剿,
所以陈平安果断地往西边逃啊,
因为南边廊桥方向视野开阔,
无处藏身。
按照两个人脚力对比,
陈平安估计一下,
自己一旦失去了障碍的遮掩,
那么很难就逃过搬山岩的追杀,
出了小镇,
往西那就是深山老林,
草木葱茏,
许多隐秘小径之上还放有许多猎户下的套子,
山路难行,
若是布依行旧有道路啊,
更是极其艰辛。
这一点,
陈平。
但比谁都清楚,
少年想得是没错啊,
只是错估了老猿。
要知道,
老人作为正阳山的护山猿,
对于山川之事了解之深远比少年深刻长远。
当少年跃下最后一座屋顶落地之时,
双膝弯曲,
巧妙地卸去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快速地瞥了眼后方的景象,
继续弯腰前冲。
在奔跑的途中啊,
那副木弓和箭囊皆不知所踪。
山林之中,
一旦陈平安选择抛弃祖祖辈辈踩踏而出的小路,
去慌不择路,
那么它们必然会成为累赘。
眼瞧着这个少年呢就要泥鳅入水,
老猿心中有些烦躁,
回望着一眼福禄街李家宅子的方向,
其实一旦入山,
老猿不敢说占尽地利,
但是绝对也比在小镇子跟着小兔崽子东跑西窜要来得更加游刃有余。
老猿下定决心,
迅速的权衡利弊,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不多不少,
如无太大偏差,
刚好能够杀人。
只见这老猿脸色泛起了一阵阵青紫涟漪,
身材魁梧,
毫无征兆地轰然拔地而起。
脚底下那座可怜的宅子被他这一脚之力给踩得倒塌大半。
好在小镇西边住的都是穷人,
宅子远比福禄街那边的建筑要单薄,
比如屋梁柱子所用的木头就很不够看宅子一家四口人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都没有待在屋内。
只见这老猿高高跃起,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度,
落地之时,
刚好位于少年身侧,
双脚立足之地出现两个大坑,
松软的春泥四处飞溅,
老人一拳砸向了少年后背心处。
人之后背有诸阳经所在,
所以不论经脉脏腑,
皆与背部相通,
尤其是后背心之处,
距离心脏真正不过是咫尺之隔,
是最脆弱不堪的命悬一线之间。
听到身旁动静的少年骤然发力,
比起先前引诱老猿踩踏腐朽屋顶的那次,
身形啊,
竟然还要快出两三分。
这最少就意味着少年从头到尾始终在隐藏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