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范闲一时语塞,
他留意打量了几眼妹妹,
发现这丫头现在似乎是越来越犀利大胆了,
而且思维和想法和这世上的其她女子果然不同。
就看先前的对话,
他在女权方面就明显比婉儿要显得正大光明,
有理有据的多。
当然这首先怪自己对她从小的教育,
不过他总觉得这丫头所表露出来的非凡气质还来自于别的地方。
他苦笑一声说道,
哼,
其实看看倒真无防,
你们知道我也是个最爱惊世骇俗的家伙,
不过这最近京里不安份,
我不想让那些言官有太多可以说的。
一听他摆出正事儿来,
婉儿和若若都很懂事地住了嘴。
范闲扭头往车外望去,
却是一怔发。
在前方不远处,
就是那座十足的贵气中夹着一丝清媚之气的抱月楼,
前楼不由笑骂着赶车的藤子京,
嘿,
你还真拉到这儿来了,
只知道哄自己的女主子,
就不知道顺顺我的意思,
你还想不想去东海郡做官家?
要知道你家的已经跟我说了好几次。
藤子京呵呵地憨厚一笑,
没有说什么,
反而是婉儿和若若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范府的马车到了抱月楼,
虽然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范闲,
但抱月楼那些精明的知客们敢不恭敬?
就连在三楼房间里将养自己在京都府受的棍伤的石清儿都一瘸一拐地下来侍候着,
等待瞧见车里竟然是传说中重病在身的范提司,
石清儿都不由吓了一跳,
能看见传说中的年青老鸨。
车中两位身。
份尊贵的小姐有些满意,
不过令她们失望的是,
桑文竟然不在楼中,
说是被哪家府上请去唱曲儿了。
少了这个借口,
范闲当然不会允许她们去抱月楼疯闹,
但心里也有些纳闷儿,
如今的桑文已是自由身,
更是暗中入了监察院,
根本不需要看京都别的王公贵族的脸色,
怎么还会去别人府上唱曲儿呢?
谁家府邸能有这么大面子?
马车驶离抱月楼,
看着有些失望的两位姑娘家,
范闲笑着安慰道,
既然是出来玩儿的,
得开心些,
抱月楼呢,
也不是京都最奢华的地方,
这里的厨子做的菜也不是最好吃的。
话还没有说完,
婉儿抢先说道,
休想骗我们这抱月楼的名声,
如今可是真响,
要说这家还不成,
除非你说是宫里。
我倒不介意进宫去瞧瞧那几位娘娘,
反正也有些天不见了。
不过相公,
你难道不怕陛下在宫里看见装病的你后,
龙颜大怒。
范闲笑着拧了拧她的鼻尖,
你别咒我,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那绝对比宫里还要舒服,
做出来的菜连御厨都比不上。
二位姑娘好生惊异,
心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怎么可能还有地方比皇宫更奢华?
就算那些盐商皇商们有这种实力,
可是也没有这种违制的胆子呀,
马车驶出了京都南门,
到了郊外后,
行人变得稀少了起来,
那些在暗中保护范闲的启年小组密探与范府的侍卫不得不尴尬地现出了身形,
有些莫名其妙地互望一眼,
然后老不自在地跟在了那辆马。
隔的后方不远处,
随着马车向着京郊一处清静的小山处行去,
离山愈近,
山路却不见狭窄,
依然保持着庆国一级官道的制式。
只是道旁的山林更幽,
美景扑面而来。
黄色的秋草之中夹杂着未凋的野花,
白皮青枝淡疏叶的树林分布在草地之后,
无数片层次感极丰富的色彩像被画匠涂抹一般,
很自然地在四周山林间散开,
美丽至极。
林婉儿与范若若不由叹息着,
这里的风景果然极好,
只是怎么平常却没有听人提起过,
就连往年的郊游踏青似乎也没有来过这里。
按理说,
这种好地方早就应该被宫里或者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抢来修别院了,
为什么自己却不知道是谁家的?
不过看那山道的宽窄。
就能猜到呆会儿要去的府邸一定是位很了不得的人物所住。
只是见范闲依然故弄玄虚,
两女子都有些不愉快,
所以闭嘴不与他说话,
只是欣赏着四周景致。
山道渐尽,
马车转过一片林子,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骤然间,
拔去法术的云雾出现在凡人的眼前。
庄园的建筑都不高大,
但分布的极为合适,
与园中的矮木青石相杂。
暗合自然之理虽不浮华,
但那些檐角门扣的细节却明显地透露着清贵之气,
比皇宫怎么样?
范闲笑着问道。
林婉儿闭上了吃惊的嘴,
耻笑道,
哼,
各有千秋,
不过又不是咱家的庄子,
你得意什么?
范闲挥挥手,
好,
此间主人倒是说过将来要给我,
只不过我却嫌这里有一处不好,
不想搬过来。
此时连若若都吃了惊啊,
这还有什么不好的?
女人太多,
这庄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绝色美人。
不理会身边两位姑娘的惊愕,
马车在范闲的指挥下停了下来。
他在两位姑娘的注视下下了车,
取出腰间那块提司腰牌,
很突兀地伸到旁边的草丛之中。
草丛里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个人来,
那人穿着很寻常的衣服,
就像是山中常见的樵夫。
这樵夫仔细验过腰牌,
又盯着范闲看了半天,
才万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呃,
大人,
这是死规矩,
请您见谅啊。
我又没怪你。
车里是我媳妇儿和妹妹。
那樵夫不敢应什么,
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
另立了一个不起眼的潜伏地点。
马车重新开动,
沿着山道往庄园去,
一路上无比安静,
但此时马车里的两位姑娘猜也能猜到,
这条路一定不比皇宫的戒备差,
甚至可以说是步步杀机,
就算是一支小型军队想攻进来,
只怕都会惨败而归。
当然,
这两位姑娘冰雪聪明,
此时也终于猜到了这座山庄的主人是谁了。
能够拥有比皇宫更高级的享受,
能够住着这样一座园子,
能够拥有这般森严的防备,
除了那位监察院的主人,
还能有谁呢?
在马车的后方,
一直负责保护马车的那两队人马也极聪明地远远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很无奈地蹲了下来,
开始放羊。
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哪里还用得着自己这些人当保镖?
启年小组今日的头领苏文茂对那边范府的侍卫。
给头头点了点头,
那侍卫头头也有些尴尬地回了回礼,
知足吧。
苏文茂对着道路那边的同行说道,
像咱们这种人呢,
能离院长大人的院子这么近,
也算是托提司大人的福了。
那是,
那是。
侍卫头头有些艳羡地望了远处美丽的庄园一眼,
然后两边坐在草地里开始嚼草根,
放空无聊望天打哈欠。
美丽的庄园里住着陈萍萍,
整个庆国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权力最大的那个老跛子。
和一般的文武百官不一样,
陈萍萍在庆国朝廷里的地位太过特殊,
而且一向称病不肯上朝,
所以才有时间长年住在城外的园子里,
而京中那个家基本上是没怎么住过。
今天,
范闲这个小装病的来看陈萍萍这个老装病的毕竟是来过几次的人,
所以也是熟门熟路,
直接到了园子的门口。
园子的匾额上写着两个泼墨大字,
陈园乃是先皇亲题,
贵重无比。
他看着门外停着的那两辆马车,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万万没有想到,
今天园子居然有客人。
以陈萍萍那种孤寒的性情,
监察院万恶的名声,
一般的朝臣是断然不会跑来喝茶的。
那今天来的客人是谁呢?
婉儿在他身后下了车,
只看了一眼,
就看出了头一辆马车的标记,
微笑说道,
皇家的人。
范闲微微一怔,
陈园门口那位老管家早就飞下台阶来迎着了。
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范大人与天底下所有的官员都不一样,
是自家院长大人最为看重的后辈。
更是院长大人钦定的接班人,
自然不敢拿派极有礼数,
同时又极为小声地说道,
哎哟,
是和亲王和枢密院的小秦大人呢。
范闲偏了偏头,
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后颈,
大皇子与小秦,
他知道那位小秦大人如今也在门下议事,
已经是进入了朝廷中枢的重要大臣。
而最关键的是,
小秦的上面还有老秦,
那位前军事院院长,
如今的枢密院正使老秦将军。
这一家子牛人,
在庆国的军方有极深的势力。
大皇子在西边打了好几年仗,
与秦家关系非浅。
这样的两个人跑到陈萍萍的府上来是做什么呢?
范闲站在石阶之下,
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在想对方这次拜访会不会与自己有关系。
虽说军方与监察院的关系一直非常和睦,
但这事儿还是有些怪异。
他笑了,
瞧,
也不在乎自己郊游的事情被朝廷知道,
便带着妻妹往园子里走。
他倒要瞧瞧这个大皇子又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穿过美丽至极、
装饰也极为华贵的园流水,
终于来到了陈萍萍待客的正厅,
也不等人通报,
范闲大踏步地闯了进去。
本没有想好说些什么,
但一看着厅里一角,
那位正满脸不安唱着曲儿的桑文姑娘不由哈哈大笑道。
我就猜到了,
整个京都敢强拉桑姑娘来唱曲儿的,
也只有你这一家。
原来不在抱月楼的桑文,
竟是在陈园之中。
桑文是抱月楼掌柜,
又是监察院的新进人员,
陈萍萍把她拉来唱个曲儿,
当然只是说句话的问题。
笑声回荡在厅中,
坐在主位上的陈萍萍似笑非笑地抬起眼来,
看着不期而至的3位年青男女,
一惯阴寒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暖意。
枯瘦的双手轻轻抚摩着自己腿上多年不变的灰色羊毛毯子,
笑骂道。
你不是嫌我这儿女人多吗?
怎么今天却来了?
哼,
来便来吧,
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和妹妹。
难道不怕我喊些女人来生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