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宁姚对剑气的驾驭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空灵境地。
宁姚单凭自身的剑意和剑气,
就随手构建出一座剑阵天地,
就像她同时拥有了陈平安的笼中雀和井中月两种本命神通。
片刻之后,
宁姚收敛心神和那份剑气,
他说。
反正我是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般来说,
那家伙是不敢留下丝毫痕迹,
事后只会被礼圣揪出来,
反正跟我见过面,
我又舍不得打碎这份记忆,
那他就等于是活下来了。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
他就像是从酣眠中清醒,
翻检自身记忆即可。
所以没必要画蛇添足。
不过小心起见,
肯定还是需要先生跑一趟文庙了。
怎么会这样?
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陈平安想了想,
抬起左手,
手心朝下,
然后轻轻翻转,
掌心朝上,
解释道。
就像人性之正反两面,
各有各的善恶之分,
不单单是修道之人,
凡夫俗子都是如此,
只是都不太纯粹,
混淆不清。
所以反而问题不大。
可是在我这边儿,
崔东山曾经说过,
我在年少时,
人心善恶这两条线就已经极其靠近,
并且是界线清楚。
所以我辛苦压制的,
其实就是这个自己。
两者一旦合拢,
再无善恶之分,
就是粹然神性。
为何你偏偏如此严重?
其实山上山下,
不管是谁,
都会做些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不像是自己会说的话。
因为我一直在追求那个所谓的无错呀。
然后摊上了个比较心狠的师兄。
在书简湖自碎金色文胆,
陈平安就等于彻底失去了修炼出儒家本命字的可能性。
更大的麻烦,
还不是注定陈平安这辈子都当不了文庙的陪祀圣贤,
而是失去了某种圣贤道理的无形庇护。
不然,
陈平安在心境之上,
就像置身于一座心湖虚相中的文庙,
那个粹然神性显化而生的陈平安,
自然无法再兴风作浪。
结果,
崔瀺直接断绝了这条道路,
这就使得陈平安必须靠自己真正本心去与自己互为苦手,
互相拔河,
一决生死。
决定自己最终到底是个谁。
先前陈平安好不容易走了趟剑气长城以及藕花福地,
其实已经不那么喜欢一味的否定自己了。
结果到了书简湖,
师兄崔瀺就像直接给了他一记迎头闷棍。
一盆冷水浇头,
将陈平安彻底打回原形,
你陈平安不但会犯错,
等你读书越多,
安身立命本事越大。
还会犯下更大的错,
师兄就只给陈平安两条路,
一条道路练剑学拳依旧都无碍。
只是在心境上要一直这么逃,
或是转去修行,
类似道门心斋的守一之法。
另外一条呢,
就是继续走老路,
但是你偏偏成不了儒家道德圣人。
你我互为苦手周旋9吗?
反正师兄崔瀺觉得师弟陈平安还不够苦,
不够久。
所以,
先前那个白衣陈平安失去了所有人性束缚,
才会以一种神灵之姿来到人间,
然后就是一场胜负毫无悬念的大开杀戒。
而且这还是他故意收手,
如果不是他自己说的太过束手束脚,
陈平安赶来的又太快,
这袁化境在内的11人下场只会更惨。
生不如死,
是一种他们绝对无法想象的处境。
只是说,
作为陈平安学生的崔东山。
那一手袖里乾坤神通。
陈平安只是一直刻意不去模仿自己。
如果陈平安后知后觉,
迟迟没有赶来客栈,
任由他在此兴风作浪,
只说一手袖里乾坤,
再加上画师改艳的那份描眉神通,
配合他对人性抽丝剥茧,
只需稍稍模仿郑其中和吴霜降的行事风格,
将众人的心性记忆肆意调遣、
分离、
整合,
就能让所有人宛如一个个身在梦境,
不知梦到最后清醒过来,
天晓得那会儿的11人会是谁。
宁姚想了想。
发现自己想了也没用,
干脆就不想。
先前陈平安去了城外,
她与文圣老先生议事,
说那五彩天下机缘之事。
老先生当时花生就酒,
感慨了一句,
能睡之人有福啊,
立志之子多苦想。
宁姚收剑归鞘。
仙剑天真重返背后剑匣,
她看着那个袁化境说。
既然大骊这么有本事,
换个剑修有什么难的?
反正现在还没有补全地支,
缺一个跟缺两人差别不大。
这家伙的私心当然不小。
不过勉强算的是在他这个位置上做了件分内之事。
不过这笔账有的算。
陈平安甚至可以想象,
这11人当中,
极有可能不止一个在未来试图打破元婴瓶颈时所遇到的心魔正是自己。
比如苦手女鬼改艳余瑜隋霖。
还有那个被枪尖挑在空中的陆翚,
兴许将近半数修士都是有这个可能的。
要不你先回客栈看书?
我还得在这边儿再跟他们聊会儿,
可能会比较无聊。
过来话多不多?
陈平安神色尴尬,
抬起双手,
拇指、
食指轻轻捻住。
可能会有那么一点。
宁姚点头,
她不走了。
当年在剑气长城,
她都没去过避暑行宫。
亲眼见过陈平安的排兵布阵,
也就没机会亲耳听隐官大人是如何飞剑一箩筐了。
陈平安坐在台阶上,
重新祭出笼中雀。
他说。
劳烦诸位大爷耐心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