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集。
惊喜。
看着沐清瑜没有表情的脸,
他有些牙痒痒。
突然觉得有些怀念以前那个虽然有些幽怨,
但是眼神之中却带着期待的她。
不过,
他暗暗摇了摇头,
把脑中的这些思绪摇开。
如果她真的是以前的样子,
他只会更加厌恶。
所以,
其实真正让他正眼看的,
还是现在这种清清冷冷,
动不动就用凉飕飕的眼神看人的她。
楚昕元有点怀疑自己这是怎么了?
沐清瑜明明表现得对他嫌弃且无意。
生人勿近,
冷若冰霜。
他反倒注意她了。
胡思乱想间,
马车停了下来。
沐清瑜掀开车帘下车。
楚辛源要下车。
木清鱼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道。
王爷,
还是别下来了,
用不了多久。
远处人群打扮普通,
跟随在车后的岳西嘴角使劲抽了一下,
好浓重的嫌弃意味,
他家王爷被嫌弃了。
楚昕元手下的动作一滞,
忽然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又坐回去道。
也好。
他竟没有丝毫反对。
沐清也不在意。
此时,
马车停在那个木匠的铺子前,
木清鱼一走进去,
那位在正低头鼓捣着什么的木匠徒弟立刻站起来迎接,
又去把师父喊出来。
沐清瑜付的银子足够,
打造的东西也不算太麻烦,
把东西交给沐清瑜,
沐清瑜付了剩下的钱便离开木匠铺。
楚昕元看见沐清瑜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车,
不禁好奇。
你买了什么?
他虽没有下马车,
但是从窗子里看过了,
只是个木匠铺。
沐清瑜了随口应道。
小东西。
楚昕元伸手过来拿,
他想看看。
其实也纯是好奇,
木青鱼,
一个女子在木匠铺子里能买什么?
那么多首饰铺子,
成衣铺子,
胭脂铺子,
还有绸缎铺子,
里面的东西不香吗?
那才是适合女子的东西吧。
但木青鱼一伸手,
就把她的手挡住了,
看他一眼,
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语气却很认真。
王爷,
咱们初识的时候,
你目下无尘,
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觉得很好,
希望王爷继续保持咱们其实不熟。
又在提醒他保持距离。
楚辛源看着他,
她在笑,
可是她的笑拒人于千里之外。
疏冷淡漠。
他身子微微后仰,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后壁,
闭上眼睛,
一副很配合的模样。
不一会儿,
马车又停下来了。
沐清瑜再次下车。
楚昕元透过车窗再次看去,
这是一个铁匠铺。
这是去的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沐清瑜又拿来一个匣子,
不过这个看着小多了。
楚辛源想问,
不过之前吃了怼他聪明地住口了。
但他没想到,
谜底这么快就揭开了。
因为沐清瑜打开了盒子。
楚新源唇角微扬,
之前不告诉他,
故作神秘,
现在是准备告诉他了吗?
看见里面的东西,
楚心源一头雾水,
一堆木头,
几个铁环,
还有一些铁钉,
木楔,
做什么用的?
楚昕元绷住自己,
没有问。
然后他就看见沐清瑜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放到车厢里,
大的小的,
长的、
短的,
粗的、
细的,
铁的、
木的,
摆了一大片。
其间,
她还瞥了楚昕元一眼。
不为别的,
马车的空间虽然不算小,
但是坐了两个人再摆这些东西就不宽了,
而且楚昕元的那双长腿还很舒服地伸展着。
感觉到沐清瑜眼里浓浓的嫌弃,
楚心源收起大长腿,
让出一片地方,
沐清瑜果然就满意了。
然后沐清瑜的眼里就没有他了。
他眼花缭乱地看着沐清瑜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接起来。
拼完了,
楚新元怔住了,
这竟是两条腿。
带脚的腿。
他亲眼看着一堆铁片、
铁环、
木棒、
木楔、
木块组成一个非常精细的腿的形状,
而后外面裹上皮革,
要不是颜色略有些不对,
而且是亲眼见到,
他几乎要以为真是两条人腿了。
看到那轻便的成品时,
沐清瑜很满意。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义肢,
里面的用料哪怕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块也不简单。
拼接的时候更是不能错。
一丝。
拿着义肢,
用之前那个大盒子装起来,
沐清瑜露出开心的笑容。
沐明远那边也已经蠢蠢欲动,
外祖父有了双腿,
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样任人宰割了。
她对沐宅没什么要求,
下人少得几乎见不到人气。
但现在的威武侯府就不一样了。
那边该配置的下人都已配置齐,
该修葺的庭院都陆续在修葺。
尽管威武侯府的主人现在只有裴霁一个。
以前裴家也是家大业大,
但十几年前裴家被沐明远针对后,
那些旁支生恐被连累,
纷纷划清界线离开。
这种只可共安乐不能共患难的家人,
裴霁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
外孙女竟然为一个破败的宅子,
为他这个孤残的老头子,
花那么多银子,
重新把威武侯府一步步恢复昔日的样子。
他宁愿外孙女用这些银子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一个老头也没几年好活了,
威武侯府应该也保不住了,
何必浪费呢?
但沐清瑜不这么认为。
木清鱼道。
外祖父,
您在,
威武侯府就在,
你得让威武侯府好好的,
不然舅舅回来心里会难受的。
这么些年,
裴世渂音讯全无,
裴霁的心中从希望到绝望,
已经不能欺骗自己,
觉得他的儿子还活着了。
但沐清瑜这么说,
他绝望的心中似乎又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既然瑜儿坚信她的舅舅还活着,
难道他这个当父亲的反倒更没信心吗?
于是,
现在的裴霁一改之前死气沉沉,
眼底毫无光芒的样子。
幕府拿嫁妆抵单。
那一次,
他固然是一片心疼外孙女之心,
把生死置之度外,
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但于他来说,
又何尝不是一次命运的拐点?
如果他没去,
这辈子他大概再也不会有任何起色,
只能像秋天的野草,
逐渐枯萎了。
木清鱼的马车到时,
裴霁非常高兴。
前几天,
木送了他一辆特殊的椅子,
在坐椅下面装上两个轮子,
摇动起来,
轮子可以前进后退。
裴霁不用别的搀扶着走路了,
自己摇着轮椅,
还跑在了家仆的前面。
他笑呵呵地道。
鱼儿回来啦。
天气怪热的,
我叫人给你准备了冰镇梅汤。
刚刚好,
喝了,
可解暑了。
他这话刚刚说完,
就见到马车里居然还有人。
车帘掀起,
露出楚昕元矜贵又俊俏的脸。
裴寂更高兴了,
前些天街上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言,
听到之后,
他正担心着呢。
要不是看外孙女脸色毫无异常,
他都几乎要忍不住亲自去问了。
现在楚心源的出现,
代表着谣言不攻自破。
他乐呵呵道。
殿下也来了,
太好了。
储辛元笑道。
清瑜说要给祖父一个惊喜。
裴霁非常高兴这么看,
那些传言果然是假的,
他们两个感情好的很。
看着裴寂眉开眼笑,
老怀大卫的脸,
她能怎么办?
当然,
只能默认了。
她知道楚昕元有目的,
不过知道楚昕元的目的不在裴霁,
毕竟现在的威武侯府除了这个侯府名字暂存没有任何实力,
既不能给楚昕元以帮助。
也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鉴于此,
他也不至于会对裴氏一门不利。
只要不是利用裴霁,
哪怕是利用她呢,
能换裴霁的笑脸也不算亏。
她瞥了楚昕元一眼,
墨色锦衣的男子,
面如冠玉,
唇红齿白,
英气内敛,
贵气外显。
着实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但沐清瑜的心中始终觉得很违和。
大概是刚过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看过他冷心冷情,
残酷且没有人情味的一面,
现在看到笑容满面,
如沐春风,
总觉得特别的假。
心中也暗暗警惕,
便也无法欣赏那男版盛世美颜了。
这个骨子里面都散发着冷漠气息的人,
偏偏要装的平易近人,
怎么那么怪异呢?
两人被裴霁迎进门。
沐清瑜见楚昕元和裴霁竟然越说越投机的样子,
心里越发警惕,
打断他们的谈话道。
外祖父,
我给你带来一个好东西。
裴寂之所以对楚心源好,
就是希望他能对沐清瑜温柔相待,
他心里是最疼这个可怜的外孙女的,
闻言立刻笑道。
什么好东西?
那本当了半天木头的人岳西赶紧把那个大盒子递过来。
木清鱼没有下人,
下马车后,
跟随着马车的岳西自然就成了跟班。
打开盒子,
看见义肢。
裴济纳闷。
这是。
沐清瑜说了义肢的作用,
裴霁有些难以置信。
鱼儿,
你是说穿上这个外祖父就能自己走路了?
沐清瑜认真点头。
嗯。
如果穿上后不舒服,
我再让人改。
她倒是想帮霁装上,
但是她是外孙女,
终究还是不便。
详细说了怎么穿上,
正要叫裴霁身边的老仆帮忙,
储辛元自告奋勇。
本王来吧。
因为杖刑,
已经十几年不能走路的裴霁此时心中狂震,
难以置信。
他以为有轮椅已经够方便了,
没想到瑜儿为他做的更多。
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忐忑,
断腿怎么能重续呢?
穿上这个东西,
真跟又长了两条腿一样吗?
缠绵病榻,
不利于行十几年,
裴霁心中多恨自己成了废人。
这废物的身体,
这残废的双腿,
想到早逝的女儿,
音讯全无的儿子,
让他越发颓废,
越发绝望。
现在瑜儿说他还可以站起来,
可以自己行走,
不是一个只能靠人扶靠着轮椅的废人了。
他心中充满期待,
又为沐清瑜的孝心而老怀安慰。
也忘了楚昕元尊贵的王爷身份。
任由他帮自己把义肢穿上。
在木清鱼的鼓励下,
裴霁试探地站了站,
他发现连接上的义肢竟然和他的腿很契合,
连接处并不疼痛,
因为那里垫很柔软又坚韧的动物皮毛。
膝盖处可以行走,
可以弯曲。
除了感受不到疼痛,
这义肢简直像是他又生出了两条腿一般。
裴霁万万没想到,
有生之年,
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裴济老泪纵横,
心中感慨万千。
在木清鱼的劝慰下,
午膳多用了一碗饭。
楚辛源一直在一边,
面带微笑,
温雅和煦,
心中却不是这样。
他看着沐清瑜和裴霁说话的样子,
看着她的笑容。
那样纯粹的、
灿烂的、
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他几乎没有见过的。
这样的笑容又纯又美,
就像7岁之前见过的母嫔脸上的笑,
母嫔很漂亮,
她比母嫔更漂亮。
所以这笑容。
也更美。
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楚昕元感觉到沐清瑜看过来一眼,
那一眼清泠泠如湖水,
让他马上回过神来,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的一丝笑意顿时散开。
重新拥有双腿的裴霁像个得到玩具的小孩子,
整个下午都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越走越顺,
越走越平稳,
到后来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双腿都被截断的人。
老仆们见老主子又能站起来了,
老泪纵横,
喜极而泣。
裴家喜气洋洋,
像过节一般。
一直到在裴府用过晚膳,
楚昕元和沐清瑜被裴霁请出了府。
裴霁这次的送出府门,
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送出来了。
他稳稳地走出来,
头发虽已花白,
却一派老当益壮、
龙精虎猛的样子,
红光满面。
精气神大涨,
有如换了个人。
他亲自目送着外孙女和外孙女婿上了马车。
等马车离开,
裴霁脸上的笑容中多了丝隐忧,
问身边老仆。
这马车上好像没有梁王府的徽记。
不是梁王府的马车。
老胡立刻道。
我去打探一下。
裴霁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瑜儿和梁王的状态有点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怎么个奇怪法。
希望只是他多想了。
马车上,
楚昕元似笑非笑地道。
今天本王帮了你的大忙,
你想好怎么感谢本王了吗?
沐清瑜挑眉道。
难道不是我帮了你的大忙?
楚辛源眉心一跳,
看着沐清瑜的目光深了几分,
虽然仍是带着轻浅笑意,
但语气里却有几分森然。
你帮了本王什么忙?
木青鱼闭上眼睛,
淡然道。
帮了你什么,
我不感兴趣,
我这人心善,
不爱计较。
楚昕元看她淡漠如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眼神冷了下来,
淡淡地道。
你知道吗?
裴济就要死了。
木青鱼猛地睁开眼,
目光之中似有锋棱,
厉声道。
你说什么?
你要对他动手。
楚昕元不意外地看到她变了脸色,
他好整以暇地道。
本王和他无怨无仇,
动什么手?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江湖中有一个势力叫神熙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