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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三十七章
说话间两人出了南市往东走
循着城墙是一片鱼龙混杂的民居
阿郎
不过去了吧
有人跟着阿郎
阿郎
若是老凉不能被这么简单的激到姜亥不一样真就随着薛白往狭窄的巷子里走
路越来越窄
破墙中间的小路只能容一人
地上满是秽物
臭不可闻啊
姜亥忽然笑了一下
因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原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任木兰
你还要告状吗
不告状
任木兰摇了摇头
不敢离他们太近
像一只警惕的野猫
有话和我说
任木兰点点头
饿吗
饿
薛白没把人带回家
找了个小摊儿要了几份胡饼
三碗羊肉汤面
任木兰如猛虎扑食般腮帮子就没停过
慢点吃
好不容易她猛灌了最后一口羊汤
将嘴里的胡饼咽了下去
脏兮兮的手抹了桌上的饼屑舔了
什么事
说吧
任木兰不说
只看着桌上剩下的胡饼
待薛白说了一句你的
她便往怀里塞
拿了饼她当即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与姜亥保持距离
对薛白也有些警惕
喂不熟
一般也就是这般她才能从郭阿顺手里逃掉
准备好随时逃跑了
她才开口
王县尉不是自杀的
你管不管
在洛阳纸条是你递的
任木兰不管他问什么
只说她知道的
那夜下了大雨
我们的屋顶被砸破了
出门躲雨在水渠边发现了阿仪哥
他被砍了
伤得很重
王县义的随从王仪
王献兰点点头
有人在追杀他
我们把他藏起来了
给他找了药
他要去长安告状
你是他找来的吗
谁在追杀他
不知道
我就知道这些
你是他找来的吗
算是
你说你们都有谁啊
我们就是我们
任木兰说过了要说的
抱着怀里的胡饼转身就要走
却听身后薛白转向摊主
再来二十张胡饼
胡饼还需现烤
摊主是个老汉
揉着面团
偶尔加点水
看了那黑色的黄木勺里的水
薛白皱了皱眉
背过身只当没看到
任木兰却看得很认真
盯着一团面被捏出来
揉圆按扁洒上芝麻
啪的一下贴在炉子上
等微微闻到了香气
她才没那么警惕了
我阿爷读过书呢
但连乡贡都考不上
读书可太花钱了
一卷急住够家里吃两年了
那年汝州受了灾
他带我逃荒
说要北上投奔他一个有钱的友人
到了嵩山他就饿死了
我揣着最后半块饼跟着乡亲们要去洛阳
到偃师我就走不动了
一开始不放粮
有妻子儿女的就卖了
后来听说黄河沉了船
官府雇脚力走陆路运粮食到长安
他们就去了
逃难来的许多人死了的卖了的走了的
老得走不动了的就躺在墙根那里
我们这些没卖料的孤儿
是王县尉收养我们到养病坊的
薛白听说过养病坊
全称是悲田养病坊
最初是寺庙救济贫病
在寺院里设病坊
武后时设置官员管理
或赐下田地以收成来救济老病孤儿
或给本钱以利息来办
总之是官办寺僧管着
一般而言一个养病坊给田五顷至十顷
已能够赈济平常的孤老了
你们如今还在养病坊
没有
王县尉病了之后郭阿顺来抢人
我们就跑出了
没多久王县尉就死了
他死前病了
阿仪哥说他们本来要他慢慢病死的
但长安出了事儿
上门把他砍死了
任木兰相当心硬
说到谁死了表情都没变一下
姜亥见她这样不由开口
你阿娘呢
早都死了
此时香喷喷的胡饼出了炉
芦苇叶包不下二十个饼
摊主不情不愿地拿了块麻布来包
任木兰多得了一块布不由大喜
拎着包袱就跑
路上她怀里有一块胡饼从衣服里的破口子掉出来
她连忙回头捡起拍了拍叼在嘴里
薛白还是与姜亥跟上去看了一眼
那是在城东南民居里的一个算不上屋子的地方
原本的两户人家当了逃户
宅院被一个小商谷买下给船夫住
两座宅院的土墙间原是个猪圈
搭了个棚住着七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渠帅回来了
看我带
什么回来了
所谓渠帅大概就是无赖豪侠对首领的称呼
也有一些盗贼这么称呼首领
甚至还有黄巾三十六渠帅之类
总之就是混混
这些孩子怎么活下来的
薛白一看就知道包括任木兰在内全都是在码头上偷东西的扒手
依他这个县尉的职责该把他们都捉捕归案
姜亥看得嗤笑一声
但够长了
前几日还到官府报案
原来是个小偷小摸
走吧
薛白看了看天色
带着姜亥转回官署
此时许多吏员已经下衙了
六曹公房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吏员
县令录事主部都不在
帐史刘塗
是户曹里的老人了
正拿着钥匙要把账房锁起来
一只手忽伸过去夺了钥匙
啊 呃 县尉
哦
看看津税册
能放在这户曹的也不是甚要紧的册子
而真要紧的县尉也看不着
那为难小老儿有何意思呢
不为难你
姜亥当即啪的一声
把桌案拍得一震
啖狗肠
县尉要看册子都不能吗
嗯
刘塗吓了一跳
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薛白俯身拾起
去吧
被县尉强
抢了
这真是
哎
告辞了
刘塗大感晦气
暗骂县尉就是这样做事的
谁能服气
目前为止薛白虽有了很多的分析
甚至认为许多事都明摆的
却没有确凿证据
证据该在账本上
他打开格门看了一眼
户曹这边确实没有太要紧的册子
津税簿
色役簿
青苗簿
和籴簿都没有
但却有县署半年内的收支簿
民间买卖
田亩的过契留档等等
薛白还意外地发现一本记录脚钱收支的账簿
他翻了一会儿
忽然意识到不对
重新翻了回去
因他发现其中被人撕走了两页
再看别的账簿
找了许久之后他又发现了一处缺页
不该是县衙吏员做的
与其这般撕走
不如直接做假账
那就是王彦暹撕走的
他查到不对了
怪不得他们要烧了他书房内的所有文书
如此看来整理出来的证据应该是没了
但未必
薛白忽然想到在洛阳递纸条的人若就是王彦暹
那个逃走隐匿起来的仆总王仪
他那般小心翼翼
莫非是藏着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