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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集
第一缕晨光透过湿漉漉的树梢照下来
谢芸望着光亮来处
你父亲已经知道你母亲背负着我与你外祖父的嘱托
可想而知
当年一些事他曾有打探过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
你母亲出阁之前
谢家遭了些灾祸
苏婼没有言语
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谢家早年曾为皇商
积攒下来不少家业
但在那一次为人算计
直舍去了近半身家才得以保全人丁
我缓过神来后
没等我开始着手查探背后的黑手
那黑手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谢家早年行商时
曾越过一些本不算要紧的界限
这些于行商之人来说
几乎是避无可避之事
但他们却拿着些们完全不曾知道的罪证
指出谢家曾间接的参与过二十年前那场夺嫡之争
我和你外祖父他们都知道
那罪证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谁也不会有胆量被这种事情所牵连
何况那些所谓的证据
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证明他是假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得到苏家的祖传技业
所以他们也并不遮掩特地选择你父母双亲议婚之后那段时间作为契机的心思
他们就是想让你的母亲深入苏家
向苏绶伸出双手
为了谢家
我们没有理由不照做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是张家人的
平白受制
我自然不甘心
后来几年
我一面经营家业
一面查访
约摸两三年有了些眉目
我所掌握的线索是指向朝廷的
正好你母亲来信中又常常提到了张家
我便向她打听了苏张两家来龙去脉
后来也就有了猜测
可正当我要不惜血本查证时
他们发现了
主动找上我
并亮明了身份
当朝阁老
我岂能动弹
他们便是以你母亲的性命相要挟
迫使我不能不继续服从
只不过那时我只知他们要的是苏家的技业
并不知还掺和了其他
故而觉得即便是告入宫中也未必能撼动得了
权衡之后便选择了催促你母亲
但后来没多久
他们的目的又变了
他们不再急着要苏家祖业
凡是时常让谢家做这做那
诸如买卖田地
押送粮盐等等看似无甚要钱的事情
而我知道他们对苏家有目的
因为你母亲那些年正被他们花大力气使劲拉拢着
如果他们只用做些跑腿活计
完全不必兜圈子找谢家
我想来想去
苏家也只有祖传制锁艺值得他们觊觎
我不想受制
便更加紧急的催你母亲
想她尽快得手
让张家如愿
于是我们便不再理会
但她始终不从
后来的事
你约摸也能理得顺了
苏婼已然不想评价
那母亲死后
你还继续如此又是为何
难道张家还在要挟你们谋夺苏家祖业吗
这一方面是谢家仍然受制于他
另一方面是我在常年天南海北的经商过程中
听到了朝中官矿的一些事情
由于一直以来我对张昀的动机十分的迷惑
当知道有几座意外发现的矿洞原来竟是官家曾经立过碑址的
我就猜到了事情非同寻常
但彼时我依然只当张昀一党只是贪念过甚而已
可是朝廷矿藏
民间地焉能碰他
我当时只想凭借这个告张昀一状
但状子还在路上
张昀的人就到了徽州
直接向谢家及你
二舅三舅下了手
且把一份完整的诬告谢家曾暗中资助废太子杀当今圣上的状子摆在我眼前
若姐
不是每个人都有实力跟强权斗争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办法与邪恶抗衡
作为家族
根基说深不深
说浅不浅的我谢家而言
我谢芸竭尽全身之力
能保住门楣不倒
就已经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天色亮得很快
几句话的功夫
天光已将谢芸的五官照得分明
在这原有熟悉的五官之间
几缕白霜染上了他的鬓发
沧桑依稀可见
多年来
作为家主
如何为了谢家殚精竭虑
仅限于此
苏婼却笑了笑
秀秀这般大义凛然
当年怎么不自己朝苏家想办法
却要拼命为难我母亲一个弱女子呢
谢芸在晨光里怔住
一句轻飘飘的话
却把她满腔的忿懑给撕裂开
凉风就此嗖嗖地灌进去
说来说去
终究是我母亲在你们这些自私人的眼里
只是个不值得在乎的人罢了
你
她失去了一生的幸福
失去了她的性命
而你们呢
最终也不过是几句给出了几句惋惜
那些愤怒和责备的话语
说得再铿劲又如何呢
她到底是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改变她的人生
永远不可能为自己活一活了
苏婼说完
即转身走了出去
她原以为在自己知晓了这些之后
也能如当初痛斥苏绶那般
再狠狠地痛斥她的舅舅们和外祖家一回
可是到了此时
那一肚子的话
她竟也没了说出口来的欲望
谢氏的死
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傲慢男人
每一个都有责任
可是终究
谢氏已回不来
她的母亲用悲惨的一生向她摆明了身为女子在男权社会里力量有多么的渺小
她保不住自己
留不住丈夫
护不住子女
最后
她拼出了性命才保住了自己一颗纯善的心
至死都不曾背叛苏家
骂他们还有什么用呢
再重来一次
只怕他们依然会选择如此
依然会在危机和威胁来临时
把力量最薄弱的谢氏推到身前
轻描淡写一句你当为家族付出
便任凭她去承受所有的风雨
如果谢氏的死
只能促使她对这帮伪君子骂上一骂
那她的死也太不值了
因为这些人的悔过之心来得太迟
她听不到了
她知道那些年克尽职守为媳为妻为母的谢氏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丈夫的尊重
父兄的疼惜
是拥有身为一个人独立于世的尊严
他诉说想要的已经不只是手刃凶手
她更想要的
是让母亲的死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