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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洗剑斫贼
宁府内
陈平安与白嬷嬷坐在回廊竹椅上
白嬷嬷往杯里添了温水
抬头看向陈平安
眼神里带着宽慰
小姐说了
姑爷安心修养就行
城头那边他和叠嶂
黑探几个能照顾好自己
对了
我和离真那场厮杀的详细经过没传出去吧
城头抗战的剑仙们都没说什么
不过现在城里有三个说法
分别是绿端
董家姑娘和顾见龙传出来的
顾爷想听哪个啊
就听顾见龙那个版本
顾见龙的说法可简单了
他说战场上二掌柜忍那小畜生离真好久
后来实在忍不住
悄悄蹦出来一剑砍死了离真
完了还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当着剑仙和大妖的面儿撅着屁股在战场上摸了半天
要不是还要点脸
看那二掌柜的架势能掏出锄头来翻递七八遍
果然天下没有二掌柜吃亏的买卖
姑爷
这是他的原话
我直接学的
这个顾见龙不愧是本命飞剑
叫他砒霜的我也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回头一定要请他去铺子喝酒
一不留神聊了这么久
白嬷嬷
时辰不早了
送您回去
陈平安将白嬷嬷送走后
陷入了沉思
他双手无意识的交握
拇指一下下轻扣
看似散漫
实则是在与翻涌的思绪较劲
这份克制是多年来硬生生磨出来的
最早教我这种心法的人是姚老头
只是他说的太过空泛
从来都惜字如金
真正让我豁然开朗的是出狱时那个第一次去往骊珠洞天游历的少女宁姚
是她教会我
人生道路上出现任何问题先压情绪
所有思虑直指症结所在
宁姚的一言一行干脆利落
从不拖泥带水
却偏偏又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大道无情刻薄冷酷
再看像盛夏的日头
灼热耀眼
才不管底下的人会不会被晒得枯死
崔东山也曾泄露过一些天机
我之所学
宗旨所在便是把生死拆解九条大纲
三十六则细则
再用三条根本规矩串起来
就像搭起一座无形的棋盘
若是愿意细究人之本心
又有那察见渊鱼的本事
哼
世间哪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喜怒无常
其实皆是种种本心生发的情绪外显
都在那条条一路上边走着
快慢有别而已
人的每个念头都在棋盘上生灭起落
看似无常
实则有迹可循
我总觉得只要守得住宝瓶洲
崔东山将来的成就定会超过崔瀺
看来我这当先生的得更像样些才行
陈平安摇摇头
将纷乱思绪暂且抛去
他大步走向存放印谱折扇的厢房
伸手探入棋罐
抓出满满一把棋
那把刻满竹简纹路的刻刀早已赠与学生曹晴了
如今只能唤出飞剑十五代劳
陈平安每在棋子上刻下一字
便迅速在纸上记录战场细节
当时在战场上斩杀离真后直指蛮荒大祖
看似冲动
但我能借此机会光明正大的看清蛮荒大妖的真容
看清那些站在天下巅峰的存在
又何尝不是一步妙棋
陈平安合上双眼
战场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了
老大那一剑分明是给所有蛰伏异乡与岳皇保持同样信念的剑仙们递出了出鞘的信号
所以在那一剑过后
剑气长城与战场的更南边
蛮荒天下开始乱
四处动荡不安
陈平不再空降远方战局
顺势将战场上搜罗的宝物尽数倾倒在桌
破碎的半仙兵泛着幽光
断裂的法宝残片堆成小山
当时那蛮荒大祖让我见好就收
那我便也不客气了
离真那十八件布阵重宝大半都毁了
不过再残酷的仙兵也是顶尖天才
地宝战场如集市不捡白不捡
这趟倒真没空手而归
在琳琅满目的战利品中
一枚古朴法印尤为醒目
陈平安拾起此物
掌心瞬间一沉
这枚印玺不过巴掌大小
材质却透着古怪
似温润美玉
又似坚韧古木
更奇怪的是
寻常印章多以文字或几何纹饰为主
这方印面却镌刻着雷将电母
风伯雨师等远古神奇灵官天人
栩栩如生
攒簇五雷
总摄万法
斩除五漏
天地书籍
这十六字印文算是很夸张的篆文内容了
简直就是口气之大
吞吐天地
此大寿之祖
而中央五烟
你这品相恢复个半仙兵品质不在话下
从前遇人不淑
摊上了个不讲义气的主人
如今落到我手里
倒是你我一场造化
以后等我成为那堂堂中五境的山上神仙
学成了雷法
少不了带你斩妖除魔
说罢
陈平安用衣袖仔细擦拭法印
珍重的将其放在桌上
日后大炼一番
并挂在木宅门前
权当铜镜辟邪之用
紧接着
陈平安取出另外一件同样沦为法宝的仙家至宝
是那座仿造白玉京的青铜宝塔
似乎最合我意
大炼之后便供在山祠里
肯定能增色不少
至于开辟窍穴
存放本命物这些事
陈平安如今不过二境修为
想也无用
最后拿出的是一幅破损严重的古画
画面早已开裂
却仍能看出画中十八位剑仙英姿
那可是蛮荒天下名震古今的顶尖剑修
可惜了
这幅画破损成这样
怕是难复原了
陈平安决定将青铜宝塔与破碎画卷一并收进山祠
又把其余宝物塞回咫尺路
他摸出养剑葫仰猴惯了口酒辛辣入喉
思绪也跟着活络起来
陈平安以十五为刀
在一方白玉石章上刻下歪歪斜斜的句子
世间人世无意外
争名夺利忙不休
叫俺着江湖老子白眼看
喝酒去
稍作停顿
陈平安又取来新章刻刀
起落间调侃之意溢出石面
那自古诗家刺刻
恨不得打杀一个情字
悔我只恨情仇不登门
喝他娘的酒
怒从胆边生
一棍砸在书打浪挽约词仇煞光棍汉
第三枚印章刻的飞快
字句透着几分诙谐
没钱见仙
无酒可醉婀娜佳人突然有秋膘如何是好
最后一方印章
他下刀却极慢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石章上
映得章上那段悠悠接下台
王孙把扇摇焦黄井边书涕泗磅礴流泛着湿润的光
但没等篆刻印文
陈平安却突然将这方印章捏作一团齑粉
他猛的起身
大步走向正屋
取桌上取了那把剑仙寒光
出鞘的刹那
月光倾泻在刃上
宛如给长刀洗去尘埃
豪杰斫贼
剑修杀妖
我怎能不心向往之
走
陈平安将刀入鞘悬在腰间
随手祭出符州
朝剑气长城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