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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老马同志趁机转移了话题
问丙毅家里的情况
三言两语便提到了炳坤
老太太说道
想不到他是你弟弟
他们几名青年工人是我在酱油厂时的忘年交
你弟弟还搭救过老马同志呢
咱们的关系更近了
哎 冬梅
他父亲的忙是帮不上了
但你可以回去跟你弟弟说
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
气氛刚刚好点
又来了一位客人
竟是蔡晓光
一身工作服
脸上胡子拉碴的
看上去老了十岁
三个当年的朋友家独友意外相见
颇多感慨
既亲切又陌生
蔡晓光也是为他父亲的事情而来的
他父亲当年是老马同志的老部下
他请老马同志在一份用钢板刻的证明材料上签名
材料上已经有几个签名了
证明他父亲从来不是林彪线上的人
老马看过材料
说道
这个名我签
孩子们
我是老党员
老干部啊
眼见一些好同志被诬陷
我能帮那是一定要帮的
我被解放了
不也是许多人仗义执言的结果吗
你父亲怎么会是林彪线上的人呢
他什么级别
林彪什么级别
扯不上嘛
他的事我清楚
他不是反对批判林彪
他是反对以批判林彪为幌子
矛头另有所齿
这话呀
不能挑明了
挑明了连我一块也完了
这材料谁写的啊
既替癌症的人辩护
又给整人的人留下了体面的台阶下
挺有水平嘛
蔡晓光说是他替自己的父亲写的
老太太感叹了一声
啊 哎
这几年呀
是逼着青年人琢磨政治啊
老马一边签名一边说
以后啊
不知道会产生多少政治野心家和投机分子啊
哎 小光
我说的可不是你啊
你替父亲辩护是好儿子的表现吗
蔡晓光说道
哼
我对这肮脏的政治毫无兴趣
将来如果有可能
我想从事文艺
老太太说道
那还是离政治太近了
干脆离得更远点
反正我不能一辈子总当工人
我父亲是师级干部
我们蔡家也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啊
将来我要专搞跟政治不沾边的文艺
三个往日的朋友走在路上的时候
自然而然又谈起了读书
陌生感消除了一些
亲近感增加了
蔡晓光说
他内心里始终感激秉义
周容和冬梅
如果不是受他们三个人的影响
他是不太会与文学书籍发生关系的
他说
文学书籍给他的启发就是
不彻底变成政治动物的人
会活出更多的人生的意味来
三个人聊得投机了
依依不舍
便找了一家小饭店吃饭喝酒
从不喝酒的冬梅喝吐了
被丙义搀回了周家
两天后
丙义和冬梅也回北大荒了
周家又只有炳坤和母亲了
母子二人的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丙毅走前与炳坤长谈了一次
对弟弟约法三章
远离政治
丙坤对此持有异议
抬杠式的问
那可能吗
厂里组织政治学习讨论
我不参加啊
哎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得参加
不过呢
尽量往那犄角旮旯里做啊
不要求人人表态的就别表态
非表态不可的
就人云亦云的说几句啊
更不要跟人争论
还有
别写日记啊
炳坤说道
我没那毛病
那也不是毛病
可以说是好习惯
但是目前呢
写日记对你不安全
哎 哥
你就直接说我头脑简单得了呗
根本没写日记的资格了
呗
行了
你别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的
我的话
你要认真听
往心里记
咱爸咱妈就咱俩儿子一个女儿
我是在党的人了
你嫂子是黑帮的女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
我被上了政治的甲板了
像我这种人
说不定哪天因为点什么事儿
甚至因为一句话
就被扣上什么罪名发出吝策了
但是
我高中时候就入党了
我入党的时候
国家还没这样呢
即使这样了
我也绝不会退党
我当时是宣国誓的
我也绝不会跟你嫂子离婚
因为我非常爱她
周容呢
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也知道
一到某种特殊的时段
她和她丈夫就会被警告
不许乱说
不许乱动
你想想
那舒服吗 啊
冰坤啊
只有你留在城里了
你要替我和周荣在爸妈面前尽尽笑
所以
你一定在政治上得安全啊
得像在保险箱里那么安全啊
哥哥嫂子走了不久
好运就向周炳坤招手
市革委会的宣传部门直接向酱油厂发了一份借调令
把炳坤借调到了群众文艺办公室
虽然是借调
那也在厂里引起了不小轰动
几个哥们儿自然为他高兴
但吕川和德宝未免有几分失落
德宝说
当初汇演的时候
要没有我俩这两片大绿树叶在台上趁着你
你哪有今天啊
李川说
三秃出嘛
这是由革命文艺的规律所决定的啊
别吃醋啊
为了还他俩一些心理平衡
丙坤一咬牙一跺脚
忍痛花十多块钱请他俩和向阳在小饭馆吃了一顿
没敢通知国庆和赶超
如果他俩一参加
准带上吴倩和于洪
再多四个人
炳坤怕十多块钱还打不住
后来那四个还是知道了
对丙坤很有意见
群众文艺办公室不在是革委会大楼里
而是在一栋带院子的俄式小楼里
小楼只有两层
五个十几平方米的房间
院子不大
有棵老丁香树
小楼所处的街区号接近市中心
闹钟取静
门牌号是假三号
炳坤理了发
刮了脸
穿了一身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母亲替他熨的板板正正的中山装
神采奕奕的
报道的时候
老丁香树的满树紫花仍然开的风茂
香气四溢
一想到自己因为文艺才能改变了一下命运
他颇觉自豪
也对人生开始有了很大的自信
他的具体工作身份是红齿轮杂志的编创
既要编
也要创
杂志原名大众曲艺
文革开始后停刊了
为了呼应推广小敬庄革命文艺大繁荣的经验
市革委会决定复刊
嗯
红齿轮的负责人叫邵静文
原来是部队的文艺干事
曲艺创作的多面手
创作的快板书
评书在部队获过奖
他人也长得挺帅
像保尔
柯察金
因为与首长女儿谈恋爱
被逐出了部队文艺团体
首长念他有才
为他安排了这份不错的工作
红齿轮的刊名就是他起的
他手下有一兵一将
兵是周炳坤
将叫白孝川
白孝川是原大众曲艺的老编辑
本人称得上是表演艺术家
什么快板
快书 评书 大鼓
相声 小品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了
仍特爱美
花白的大悲头从来梳的平帖溜顺
他刚结束五七干校的思想改造
归队没几天
邵静文开会时说
咱们的这个工作任务是明确的啊
要尽快让创康号问世
并且每期都要办的使领导和群众都满意
争取两方面都满意呢
更好啊
如果比较难呢
要首先做到保证领导满意
炳坤插话道
不对吧
是不是应该首先保证群众满意吧
邵静雯垂下目光
不吱声了
点着支烟吸了两口
扭头对白孝川语气尊敬的说
白老师
您向小周同志解释解释
白孝川笑微巍的看着炳坤
说
是这样啊
如果领导们不满意呢
啊
即使大部分领导还算挺满意的
但是官儿更大的一位领导不满意啊
只要一句话
轻则咱们写检查
重了吗
咱们都别干了
另谋饭碗
或者又把刊物给停了
刊物停了
还有群众满意不满意这一说吗
一位领导对某一篇
某一期
对某一篇标题或者是文中的几行字不满意
都有可能是这种结果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萧静雯这才也看着炳坤
问
明白了
丙坤红了脸
很窘的回答
啊 明白了
邵敬雯又说
至于咱们办刊的方法嘛
无非两部分内容
一是紧密配合政治形势啊
这是七其必须的啊
二是反映群众中
首先是工农兵群众中的好人好事啊
比如忘我的劳动精神啊
崇高的集体主义精神啊
团结友爱
先人后己的精神啊
总之
反映好人好事好精神的
你们两位商量着分一下工啊
我主要负责审稿
定稿
篇目顺序
炳坤想到哥哥的约法三章
抢着说
配合政治的
我不是一般的不行
我组好人好事方面的稿件行吗
白孝川大度的说
行
那我就负责配合政治方面的稿件
要说炳坤也真是命好
又遇到了两个贵人
邵静文虽身为族长
不但尊敬白孝川
对炳坤也相当信任
对炳坤那摊子工作特别放手
从不自以为是的横加干涉
他常说
别那么多请示请示的
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打开局面
发稿前把好稿子拿出来就行
白孝川也愿意提携他
主动将自己以前联络的老作者们的名单提供给炳坤
还帮他思考重点稿如何修改
半个多月里
炳坤白天骑自行车四处组稿
晚上在家看稿或自己创作
经常伏案至后半夜
截稿前两天
他交齐了稿件
包括一篇自己创作的长篇快板酱油姑娘与醋小伙儿
邵静文说
这我得看一天啊
你就休息一天吧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能在家休息一天固然是好事
可那一天
炳坤在家坐立不安
心情忐忑
唯恐上班时邵静文劈头来一句
你给了我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炳坤高兴的是
上班那天
邵静雯一见他就说
哎 炳坤
你组的那批稿子挺好的啊
都能用
只不过有几篇啊
咱们得分头加工一下
炳坤说
我那篇是写着玩儿的
你不必认真对待
嘿
你好狂的口气啊
写着玩儿就写出重点稿子的水平了
今天咱们仨一块改你的稿
什么时候改出来什么时候下班啊
非政治类的栏目
他就做头条了
于是
三个人将自己的烟拆包
混在了一起实行共产主义
白孝川还贡献出了茶叶
他们吸着烟
饮着茶
轮番念稿
字斟句酌
刊物如期问世
领导群众都认为不错
据说有大领导表扬
好就好在红齿轮是红色的
三人一块找地方喝酒
自己庆祝
为此
尹鲲连白酒也喝得了
彻底结束了烟酒不沾的青年时代
国家便多了一名烟酒混合型公民
老中青三人之间非常和睦
关系越来越好
但也不是没发生过不愉快
有一次炳坤和白孝川两个都没喝酒
在办公室午休时
聊着聊着几乎脸红脖子粗的吵起来
丙坤问
白老师
您对政治很感兴趣吗
哼
鬼才感兴趣
政治伤透我了
那我抢先要求组好人好事方面的稿子
您怎么一点意见都没有啊
炳坤啊
你抢的是难做的工作
把容易做的工作留给了我
我还应该谢谢你呢
炳坤不解
白孝川放下抱
扭头瞧着他
以长者的耐心启蒙道
炳坤啊
你看你啊
他整天骑个自行车往下跑
有时候得恳求人家赐稿是吧
现在连点象征性的稿酬都不给
即使人家辛辛苦苦的创作了
咱们还不见得用人家
图啥呀
有时候人家倒是答应为你写了
你就放心等着
可是到日子你去取稿的时候
人家说 哎呀
这事我忘了
干脆说我不想写了
你能不着急吗
可着急有啥用呢
急也是白急是吧
人家又没收你一分钱啊
当然可以不写啊
所以啊
你那份任务有四费啊
费轮胎
费鞋底儿
费嘴皮子
费心思
我的任务就简单多了
打几通电话
组的来稿子省事
组不来也不着急
化个名自己写就完了呗
我吸着烟
喝着茶
翻翻报
听听广播
抄几段记几句
往组长面前一放
他看了起码还得说行吧
白孝川说的来了情绪
往起一站
从柜子里随手取出竹板
即兴表演了几句哎哎哎
革命同志
听我来宣传
形势好
好形势
全靠诸位来支持
你支持
我支持
大家通通来支持
抓革命
促生产
不是小好
是大好
横看好
竖支好
反正就是非常好非常好
全面好
工农好
冰雪好
商业战线同样好
你劈麟我批恐批的资产阶级落花流水绝了种
大好形势
他就好上
更加好
白孝川收住快板语音
平气未喘
瞧着炳坤又说
听见了吗
一不走心
二不过脑子
搞这一套
对于我白某人
那是小菜一碟啊
不过炳坤啊
我老了
皮他了
对曲艺啊
早就没你那种新鲜劲儿
你那类稿子却不同啊
要深入生活
要了解笔下的人和事
还得对好人从内心里起敬意
不走心不过脑子
那是根本写不成的
我那叫忽悠
你这才叫创作
炳坤说
嗯 白老师
我也不只是只有新鲜劲儿这一项
我确实了解了一些以前不了解的行业
接触了一些以前接触不到的人
他们身上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东西
宣传生活中的好人好事
我觉得很有意义啊
我也看到了不少丑恶现象
我希望有一天
也能用曲艺的方式批判他们
让曲艺成为匕首和头腔啊
林官啊
你读过鲁迅啊
我家里有几本鲁迅的书
读的不多
但是我还挺喜欢鲁迅的
小周啊
你刚才的话
我爱听
也是我希望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呀
今天你终于说出来了
我高兴啊
我心里已经没有你那种盼头了
我有这病那病的
估计都活不到你说的那一天
自从咱俩成为同志
处的挺对撇的是吧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收你为徒
把我在曲艺方面创作和演出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你
因为你年轻啊
还有希望等到你说的那么一天
炳坤已经听说
本市本省一些曲艺界的人士
称白孝川是白教头
炳坤那一喜非同小可
本是垫几张报躺在地板上的他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不敢相信的问
真的啊
老少两个聊得亲亲热热
可白小川随后问了句话
问出冲突来
李官
你先告诉我
你是咋认识马守长的
炳坤一时被问懵了
想不起自己认识一个叫马守常的人
经白孝川提示了几句
才明白问的是老马同志
于是他把自己曾怎么怎么送老马同志去医院的事讲了一遍
白小川说
哦 难怪
这我就明白了
他告诉炳坤
是经马守长的直接推荐
炳坤才成为红齿轮的编辑部成员
可供选拔的人当时有几位
个个曲艺水平都比他周炳坤高
所以他应该特别珍惜这个借调的良机
炳坤原以为自己能被戒钓
凭的完全是他的快板儿水平
不成想自己竟是个走后门的
把水平比自己高的人从机会吊桥上给挤掉在护城河里了
他一度雄起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顿时又下去了
低头大脑的解释
老马同志的暗中伫立
自己根本不知道
也绝对没求过
肯定是老太太在起作用
其实他更不知道的是
嫂子郝冬梅无形中起的作用最大
那老两口儿因好冬梅父亲的问题上爱爱莫能助
为求得心理平衡
才决定暗中帮炳坤一次小忙
当然
丙义和冬梅并没为炳坤说过什么话
完全是那老两口的自觉行为
白孝川接着问
老太太何许人也
炳坤就又讲了自己和老太太的关系
强调老太太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贵人
那这个老太太原先是不是省高法哪个厅的厅长啊
是啊
这个女人坏透了
这一下炳坤不高兴了
也变了脸色
白老师
您当着我的面
不可以说老太太她是我的贵人
我不允许您说我贵人的坏话
哼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你的贵人
总之
他坏透了
我永远恨他
白孝川说着
腾的站起了身
他在桌椅之间来回穿梭着
开始了扼口毒舌的诅咒
这个女人呢
她才是刀子嘴刀子心
眼睛里面专门长钩子
把你头脑中的思想往外勾
勾出思想啊
他非要还给你改改刀
然后说那是坏东西
你要是不服呢
他就逼你服
你要还不服
他就折磨你
非要让你服
炳坤猛地站起了身
指着白孝川
姓白的
你再这样
别怪我给你翻脸啊
两个人正彼此虎视眈眈
邵静文从外面替三人买回了午饭
看见这两位势不两立的样子
大吃了一惊
连忙问原因
白孝川指着炳坤
汽油未笑的说
你别问我
你问他啊
你问他
炳坤便占尽道理的把起因诉说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