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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二十集清风街
别的人戏耍我
连丁霸曹夏瑜也戏耍我
这让我非常生气
我呸了夏雨一口
从此就和他生疏
有事没事儿都去找哑巴
哑巴是好人啊
说到哪儿了
全扯远了
还是再说夏天意吧
夏天意直到第二天起来
要将尿桶里的生尿提到虾夏家的地里去浇葱
葱椒上生药长得快
才一出院门
发现了门框上贴着的对联
他说
咦
谁给我送对联来
坐在堂屋台阶上梳头的二婶说
半夜里我听见响动
该不是给你贴大字报吧
夏天意念了一遍
说
瞎我是徒弟爷了
二婶说
你先念念
夏天意又念了一遍
二婶说
四徒弟爷你就少左省
夏天意闷了半天
提着尿桶走了
东街的土地除了三分之一的和田稻田外
三分之一集中在东头小河两岸
还有三分之一就是三幺二国道近北的伏牛梁
伏牛梁上是退耕还林示范点
虾夏家的一块地就在伏牛梁的坡根儿
栽种着茄子
豆角和葱
夏天意到了葱地边
一边浇尿一边骂虾虾
虾夏自小没人样
偏爱惹是生非
又偏偏是骂不过人也打不过人
时常讹上一个血包的回家
夏天翼没有庇护他
反倒拿套牛的皮绳抽他
但是夏天意最讨厌这个儿子又最丢心不下的是
这个儿子分家令住后
瞎下日子不如人
他免不了在各方面勒啃着别的儿子
而周记瞎想
夏天一浇完了尿
看见紧挨着的那一块只有两亩大左右的地里长满了铁杆蒿
爬地笼和麻黄草
知道是俊奇的堂哥俊德家的
眉头上就皱了个肉疙瘩
提起俊德
那是个没名堂的人
生了三个女儿
却一定要生个男娃
拼死拼活是生下了
被罚款了三千元
家境原本不好
这下弄得连盐都吃不起
就去了省城拾破烂
出去拾破烂儿
村里人捂住嘴拿屁眼笑的
可他半年后回来
衣着鲜亮
手腕子上还戴了一块表
丁大曹硬说那表是假的
时针秒针根本不走
但俊德再走时
把老婆和娃娃们都带走了
村人便推测他是真挣了钱
有人倒后悔没有跟他一块儿去
夏天意看着二亩地慌成了这样
不骂虾下了马
俊德就过去拔草
拔一棵
骂一声
拔开了有席大一片
俊奇背着电工包从三幺二国道上过
说 二叔
我柴烧了吗
我家有劈柴
我给你背下去
夏天乙说
我是来拔柴火的
我看着这蒿草就来气
多好的地
荒着
这就不种了
他最近回来了吗
俊旗一下子脸沉下来
说
过年回来了一次
再没回来过
夏天意说
清明也没回来
上坟没有
那他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俊旗说
那深城是他的
不回来最后往哪儿去埋
去埋他娘的脚
他就这样糟蹋土地
他不种嘞
你也不种嘞
俊奇说
他说过要我种
却要我每年给他二百斤粮食
还得交土地税
我种地
他白收粮呀
再说
我一天忙的不粘家
我家的地都种不过来了
夏天一说
你给他打电话
就说我来种
又一个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当夏天一说出他来种俊德家的地
俊奇回来就给他娘说了这事儿
老太太有些晕头弯
在炕沿上了半天
说
这死不得
俊奇觉得奇怪
问为啥使不得
老太太却要俊奇倒一碗水
她该吃药呀
水还没有到
夏天意就在门外喊俊奇
夏天意是个急性子
一整天没见俊琪回话
摸黑来问情况
俊卿忙出去说他还没给俊德打电话呢
要夏天翼进屋去
夏天意迟疑了一会儿
到底还是进去
一边走一边故意咳嗽
老太太躲不及也就不躲了
手心唾了口唾沫
抹了抹头发
站在门口
俊奇见粘的痒
眼睛发亮
才要问娘的头还晕不晕
娘却说他去给烧开水
夏天益说喝些江水刀号
老太太亲自去舀了碗江水
还在江水里放了一把糖
退身坐在灯影下的炕沿上
俊奇拨通了俊德的电话
俊德同意代耕
俊奇就代表了堂兄和夏天意写了个协议
土地税由夏天意承担外
每年给俊德一百斤小麦和一百斤稻子
写了协议
夏天意突然说
哎
解放前我给你们家种过地
六十年过去了
我又来种你们家的地了
老太太挪了挪身子要起来
但还是没有起来
说他二叔
你不说这话我还不敢说嘞
你种了一辈子地
老来了
老了还种这二亩地干啥呀
你还缺吃少穿的
地不能慌着吗
好的一碗饭倒在地上了能不心疼
我还不至于太老吧
哎
哎
你一辈子要强
老太太一笑
夏天意就不吭声了
在口袋里摸烟卷
但口袋里没有装卷烟
俊奇说
娘 娘
老太太说
哎 老师呀
你们说吧
摇摇晃晃的就往下午去
老太太一走
夏天翼也说他走呀
俊奇就送他出来
天上满是星星
一颗一颗都在挤眉弄眼
夏天翼的情绪特别好
顺口唱了
唠练唠咧实唠咧十把年
唠脸个王暴喘
俊琪说
二叔也能唱巫殿不
夏天一忙把场止住
脸上一阵烧烫
说 君奇
你现在一顿吃几个么
吃么啊
一顿吃两个
我能吃三个
我还能吃三个
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
他不说了
跨了一大步
巷道拐过弯是断斜坡
夏天翼明明看着两个石阶要一步跨上去
但脚步没踩住
咚的窝在了地上
俊奇忙去扶他
他说 没事儿
没事
不让扶也不让再送
独自从巷道里往过走
肩膀抬得高高的
俊旗在黑暗里笑着返回家来
娘却坐在煞屋门前的垂布石上
屋檐上吊着两只蝙蝠
夏天意要种俊德家的地
这事儿除了夏天翼的五个儿子知道外
谁都不晓得底细
军妻到夏天志家收缴电费
说给了四婶
四婶告诉了夏天志
夏天志不怕脸扑马少了
立马去找庆金
庆金和家里和四个弟弟弟媳妇们正在商量着这事儿
听见夏天至在院门外喊叫
一出来
夏天智劈头盖脸就说
你们是不是不养活你点呀
静静一头雾水
说
哎
四叔咋说这话嘞
我就说嘞
你们不养活你爹
我就让你爹住在我那儿去
庆金赶紧端了凳子让夏天至坐下
要给夏天至点烟
但夏天至没有拿水烟袋
庆金就喊光利
快给你爷回去取水烟袋
光利跑着去了
庆金说
四叔
你有啥慢慢说吗
我听着的
夏天志说
养儿防老
养的你们干仨
你爹给你们哥家帮着种地
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现在竟然让你爹去种别人的地
迄今就给夏天志解释说这事儿他们事先都不知道
这阵儿也正在院儿里商量着咋办呀
夏天志站起来就说
那好
你们商量吧
商量出结果跟我汇报
庆金拉他没拉住
庆金一脸灰
回到屋里
庆玉说
私塾已唠
没烙
周庆说话可不敢这样说四叔
还不是为了咱
秦雨说
他是长辈
我尊重
但我咋都不爱点他
事情也怪了
老弟兄三个
原本爹管事的
倒是他把谁家的事都揽了
父亲说
不说这些了
咱们想一想
为啥爹要种人家的地
清堂说
是不是咱给爹的粮食不够吃
虾夏的媳妇儿抱着胳膊上还缠着纱布的儿子说
咋不够吃嘛
老两口的茶饭比我家好
我儿子每顿拿了碗只往他爷家泡
庆晚说
是你一到饭尘里就缩着袜起来
让老人替你照看娃
又管了娃吃的
夏夏说
我儿子能吃他夜多少饭
一小母碗就够了嘛
你把哑巴常年放在爹那
哑巴是啥饭量
吃谁谁穷
咱给的是两个老人的粮
倒成了三个人吃饭
当然不够吃了
清官说
你只看哑巴吃的
咋不看哑巴给老人干的啥活
一年四季吃水都是谁担的
柴是谁劈的
黑漆半夜
老人头疼脑热了
谁背着去看医生的
声音都高起来
清静说
草沙呀
咱把爹的地分着种了
是想让爹歇着
可爹身子骨还拧了
这些年
还不是看谁家活忙就帮谁干
爹一定在想
与其这样
还不如自己弄一块地种
庆余庆满说
是这个想法
爹当了一辈子村干部
现在不当了
他还是看啥不顺眼就要说
可说了
军庭要不听
他得有个事干呀
爹既然种人家的地
那就让他去种嘛
朱庆说
外人可不知内情
会不会耻笑咱左儿女的
庆玉说
爹虽说当过村干部
那毕竟还是农民
农民种地有啥嘛
四叔一辈子吃公家饭
如果他现在去种别人的地
那才招人笑话
下风下雨的
说到这儿
光里空着手回来
清静说
你去的水烟袋嘞
光丽说
半路碰着四爷
四爷拿走了
秦金说
那你四爷脸色咋样
庆玉说
管他脸色不脸色的
咱家窝里的
咱能不处理吗
夏天至一直在等待着庆金来汇报
庆金却没有来
几天里连个面都不闪
经夏雨了解
庆金他们做儿子的意见竟然和夏天意一致
这让夏天至十分尴尬
在家骂庆金
又埋怨二哥是劳苦命
预言他现在还能动弹
等到动弹不得了
受罪的日子就在后头
夏雨不敢多劝
说爹去街上买了二斤肉
要给爹做红烧肉吃
夏天至就说
吃哦吃哦
咱吃咱得
红烧肉还没做好
军庭来了
四婶留君庭吃肉
君庭说
红烧肉有啥吃的
我请私塾吃熊掌
夏天志说
说天话的
现在哪儿能吃到熊掌
君庭说
熊掌是真熊掌
这才告诉有人前几天给刘家饭店送来了一只熊掌
刘老吉叫他去买了吃
他嫌贵没有去
今日县商业局长要来参观市场建设情况
这可是个机会
为了争取商业局能拨一些款
就得好好接待人家
夏天至说
这纳尔斯庆厄去吃熊掌
此让恶作陪吗
君庭说
你一作陪
这规格就高了嘛
夏天至说
我户口又不在
庆风姐要赔
替你二叔去
君庭说
哎 非你莫术
夏天至爱听这话
肚子里的气也消了许多
君庭说
如果你和二叔不催班
就把二叔也请上
夏天志说
那就不叫他了
夏天至决定去作陪
就收拾起来
换了一件新裤子
又要穿件西服
西服是夏风工作后给他买的
平日很少穿
现在从箱子底儿取出来
四婶说
大热天的
恨不得被剥了皮的
你穿的这厚
要无趣呀
你不懂
要给咱清风姐蹭面子
就把面子蹭圆
两人到了大清寺
商业局长还没有来
金莲在院子里训练几十个小学生
金莲说
听着啊
我到时候一喊热烈欢迎
你们就挥手喊热烈欢迎
我喊四个字
你们只喊后两个字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那咱排演一下
瞅丑你咋好瞅瞅是铁匠的孙子
就站直了
金莲说
热烈欢迎
孩子们全是挥手喊
欢迎
欢迎
金莲儿喊
领导辛苦
孩子们喊
辛苦辛苦
金莲儿一抬头
见夏天志进了院
说
四叔来了
孩子们仍在喊
来了来了
气的金莲说
我问候私叔嘞
谁叫你们喊的
夏天志坐到会议室里
身上就出了一层汗
问
局长 还魔搭
军庭说
哎 说好道的
估计得十二点左右吧
上善就拿了一份材料让君庭签字
君庭念道
雄杖遗址
盐安锦粗乙锦面缝五十斤
餐油戊斤
几十斤
大肉十斤
鸡蛋十斤
土豆腐十斤
萝卜三十斤
鱼十斤
排骨十斤
木二一斤
蕨菜三斤
豆腐十斤
微紧已紧
大笑回响一紧
滑椒已紧
白菜物十斤
觅物是紧
他说
一顿饭吃这么多
上善说
账单上是接待商业局长一行人
俊婷说
一行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盐都二斤是骆驼呀
上山说梁卫辉欠刘家饭店几万元了
账不好走
撑几会就可以冲账了
金庭为难了半天
又揪额角的头发说
这咋回事嘛
哎
但还是把字签了
农村的午饭吃的迟
一般都在两三点钟
眼看着到了十二点
金莲就领了孩子去了三幺二国道到清风街的路口
随后军庭和夏天志以及一帮村干部也赶了去
太阳正毒
人站在路口
天上像一把一把往下撒麦芒
扎的人难受
夏天至穿的又厚
里边的衬衣早已湿透
只觉得头晕
但他在孩子们面前要做表率
就一直站着
不肯坐到树荫下
也不带草帽
君庭说
哎呀 四叔
还扰你嘞
啥叫骇扰
为了集体的事
这塞一下又啥
村里一些人见村干部集中在路口
知道是要迎接领导了
却不知道迎接的是什么人
远远的站着往这边看
三学却端着一碗长面过来
嘴唇上一圈辣子油
金莲儿先劝他走开
因为村干部正正经经迎接领导的
你端着一碗面在这里吃
影响不好吗
三学生了气
将饭碗摔在金莲的面前
军庭士看到了
但他没言语
这陈三学抱着肩就站在路口对面
说
我媳妇让我洗裤头
我不洗
我媳妇说
让你洗是看得起你
别人想洗还不让洗嘞
夏天只懒得理她
君婷说
陈雪咋了
脸掉的那么长
三学说
妖高人呀
你又高谁呀
才像着嘞
夏天至悄声给俊亭说
领导就要来了
你赶快把他子揍怕
如果拦住领道高中
那就难堪了
君庭走过去
给三学一阵耳语
三学就走了
金芽问君庭
你说什么了
他乖乖的走了
君庭说
我只问了一句白鹅的事
他就走了
夏天至听不明白
才要问白鹅是不是武林的小姨子
突然觉得心慌
接着腿战手颤
额上的汗就滚豆子
君庭说
司叔
你不舒服啊
莫斯 莫斯
夏天志说着话
身子颤得更厉害脸上没了血色
金莲说
呀
是不是棕树嘞
那这儿有风油井
夏天志说
可能犯低血糖嘞
往军庭身上靠
军庭忙把四叔扶住
卓人背到了刘家饭店去歇在这里
迎接不了
不要勉强
吃饭时陪陪也行
夏天至不让人背
被搀着去了饭店
低血糖犯了的人就害肚子鸡
夏天志一到饭店
饭店里正卖扯面
他说
给我来一碗
但卖扯面的人多
下出了一锅
被别人买走了
又下了一锅
眼看着轮到自己了
却偏偏又没有了
夏天志已经难受的厉害
没力气去看别人在吃扯面
也没力气看刘老吉的媳妇儿在锅台前一遍一遍的点水
赵黎在锅里搅来搅去
他趴在了桌子上
扯面终于端了上来
夏天至头不抬的吃
肚里好像有个掏食虫
吃下了半碗还急着扒拉
将一大碗面全吃了
脸上的颜色才好转过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
说
这冰饭了
能吃的很
刘老吉媳妇儿说
再给你来一碗
字里来一张字
他拿纸擦了擦嘴
说
你拿免大发你私塾呀
得留下肚子吃
胸胀
猜坐着没有
刘老吉媳妇说
后边灶上正整着嘞
坐好
一定要坐好
但是商业局长到了三点还没有来
军庭给县商业局打电话
局办公室说
县政府有个紧急会议
局长来不了了
金庭气的骂了一声官僚
让金俩给孩子们每人买一只冰棍
打发了去
招呼村干部到刘家饭店
说
现在这官僚就得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
他不来拉倒
咱吃饭去
饭菜当然丰盛
味道也不错
遗憾的是熊掌没有蒸烂
根本咬不动
金莲嚼了半天还是吐了
君庭说
再难吃也得吃
吃一口定三个蒸馍来
夏天只吃了四块
都是嚼来嚼去嚼不烂
强忍着咽了
这个晚上肚子就胀得睡不成觉
让四婶揉肚子还不行
就爬起来
用手指头抠喉咙眼
一恶心
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第二天夏天至起得很晚
才到花坛上看月季又开了三朵
听见有鞭炮声
问四婶
随我来庆我吧
谁来庆你呀
那谁假方便抛租砂
夏玉一如明就揍了
说青羽今日临摹
夏天至没有言语
给花浇水
水把鞋溅湿了
他放下水瓢进了卧室
说
一会儿谁要来教我
你就说个婶子不昧还睡着
切 贵才教你
四婶这才说着
指头塞进屁股眼里试弹
庆玉来了 问
我四叔嘞
四婶说
说你要来的
就真来了
今日里姆啦
青玉说
李木来来请四叔过去
四婶儿朝卧室窗子努了努嘴
青玉就留立在窗外叫
四叔 四叔
我是青玉
我心烦
今日李牧来请你呀
夏天止在炕上说
我去干啥呀
我给你又干不了活
哪敢让你干活
你端上水烟袋去现场转一圈
然后吃饭时你坐上席
我去不了了
身上不美气
昨日那么热的天
村上的事你都去
你侄儿一辈子能盖几回房
你能不去
你去了能压住朕嘞
夏天志说
我能压住阵就好了
请你辞在那里说
哼
四叔不给我个脸嘞
夏天志说
我有练也不至于说话像放了个屁
他在土炕上摆弄收音机
丝里吧啦的寻找秦腔频道
青玉不高兴的走了
在新房那边噼里啪啦的又一阵鞭炮声中
收音机里播放着钻烟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