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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一架飞机在它头上飞过
飞机正循着航线飞向迈阿密
它看着飞机的影子
惊起成群成群的飞鱼
有这么多飞鱼
那这里应该有蚯鱼
他说
然后他带着吊索倒着身子向后靠
看能不能把那鱼拉过来一点儿
但是不行
钓索照样紧绷着
上面抖动着水珠
都快崩断了
船缓缓的前进
他紧盯着飞机
直到看不见为止
老人心想
从那么高的地方向下看
海是什么样子呢
要不是飞机飞得太高
他们一定能清楚的看到这条鱼
我希望在两百英旬的高度
飞得极慢极慢
从空中看鱼
之前在捕海龟的船上
我待在桅杆顶端横着的航架上
即使从那样的高度
也能看到不少东西
从那里往下看
秋的颜色更绿
你能看清它们身上的条纹或者紫色斑点
你可以看见它们整整一群在游水
嗯 怎么搞的
凡是在深暗的水流中游的很快的鱼
都有紫色的背脊
一般还有紫色条纹或斑点丘
在水里看
当然看上去是绿色的
它们实际上是金黄色的
当它们饿的慌
想吃东西的时候
身体两侧就会出现紫色条纹
像大马鳞鱼那样
是因为愤怒
还是游得太快才使这些条纹显露出来的呢
天黑之前
老人和船经过了好大一片马尾藻
他在风浪很小的海面上动荡着
这时他那根细吊丝被一条丘咬住了
他第一次看见那条丘
是在它跃出水面的时候
在最后一线阳光中
确实像金子一样
他在空中弯起身子
疯狂的扑打着
他惊慌的一次次跃出水面
像在做杂技表演
老人慢慢挪动身子回到船梢墩下
用右手和右胳膊攥住那根粗钓索
用左手把丘往回拉
每收回一段钓丝
就用光着的左脚踩住
等到这条带紫色斑点的金光灿灿的鱼被拉到了船梢边
绝望的左右乱窜乱跳时
老人探出身去
把它拎到船梢上
鱼的嘴被钓钩挂住了
抽搐的动着
急促的连连咬着钓钩
还用他那长而扁的身体
尾巴和脑袋拍打着船底
直到老人用木棍打了一下他金光闪亮的脑袋
他才抖了一下
不动了
老人把钓钩从鱼嘴里拔出来
重新安上一条沙丁鱼做诱饵
把它甩进海里
然后他挪动身子
慢慢回到船头
他洗了洗左手
在裤腿上擦干
然后他把那根粗钓锁从右手挪到左手
在海里洗着右手
同时望着太阳沉到海里
还望着那根斜入水中的粗钓索
呃
那鱼还是老样子
一点儿没变
他说
但是
他注视着海水如何拍打在他手上
他发觉船走的显然慢了一些
我来把这两只桨交叉绑在船梢
这样在夜里能使他慢下来一点儿
他能熬夜
我也能
他想
最好稍等一会儿
再把这秋鱼开肠剖肚
这样可以让鲜血流在鱼肉里
我可以迟一会儿再干
现在先把桨扎起来
在水里拖着
增加阻力
但他转而又想
眼下还是让鱼安静一些比较好
在日落时分
别去过分惊动它
对所有鱼来说
日落时分都是最难熬的
他把手举起来
晾干了
然后攥住吊锁
尽量放松身子
听任自己被拖向前去
身子贴在木船舷上
这样船承担的拉力和他自己承担的一样大
或者
船要更大些
他想
我渐渐学会该怎么做了
反正至少在这方面是如此
再说
别忘了
他摇耳以前还没吃过东西
而且他身子庞大
需要很多的食物
我已经把这整条金枪鱼给吃了
明天我要吃那条鳅
老人管这秋叫黄金鱼
他说
也许我该在他开膛时吃上一点儿
它比那金枪鱼要难吃一些
嗯
不过话说回来
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你觉得怎么样啊
大鱼
我觉得很好过
我左手已经好转了
我有够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吃的食物
拖着这船吧
大鱼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觉得好过
因为钓索勒在背上
疼痛的几乎超出了能忍受的极限
进入了一种使他不放心的麻木状态
不过
比这更糟的事我也曾碰到过
他想
我一只手仅仅割破了一点儿
另一只手的抽筋儿已经好了
我的两腿都很管用
再说
眼下在食物方面
我也比它占优势
这时天黑了
他背靠着船头上被磨损的木板
尽量休息的能舒服一些
第一批猩猩露面了
他不知道猎户座左脚那颗星的名字
但是看到了它就知道其他星星不久都要露面
它又有这些遥远的朋友来作伴了
这条鱼也是我的朋友
他说出声来
我从没看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鱼
不过
我必须把它弄死啊
我很高兴我们不必去弄死那些星星
他想
想想看
如果人每天必须去弄死月亮
那该多糟啊
月亮会逃走的
如果人每天必须去弄死太阳
那又怎么样
我们总算生来是幸运的
于是
他替这条没东西吃的大鱼感到伤心
但是要杀死他的决心
绝对没有因为替他伤心而减弱
他想
这大鱼能供多少人吃啊
可是
他们配吃它吗
不配
当然不配
就凭着大鱼的举止风度和他高度的尊严来看
谁也不配吃他
他想
可是
我们不必去弄死那些太阳
月亮或者星星
这是好事
不过
在海上过日子
弄死我们自己真正的兄弟
已经够我们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