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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是碎了
我的朋友自幼和我同学
这次为我开了半个多月的飞机
连一块整骨也没留下
我自己呢
也许还活着呢
我怎能没死
神仙大概知道
我顾不及伤心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火星
按照我的网友的计算
在飞机出血以前
我们确是已进入了火星的气圈
那么
我是已落在火星上了
假如真是这样
我的朋友的灵魂可以自安了
第一个在火星上的中国人
死的值
但是
这到底是哪里
我只好相信他
是火星吧
不是也得是
因为我无从证明它是与不是
自然
从天文上可以断定这是哪个星球
可怜我对于天文的知识正如对古代埃及文字
一点也不懂
我的朋友可以毫不迟疑的指示我
但是他
他
哦 我的好友
与我自幼同学的好友
飞机是碎了
我将怎样回到地球上去
不敢想
只有身上的衣裳碎得像些挂着的干菠菜和肚子里的干粮
不要说回去的计划
就是怎样在这里活着
也不敢想啊
言语不通
地方不认识
火星上到底有与人类相似的动物没有
问题
多的像就不想吧
火星上的漂流者还不足以自慰吗
是忧虑减去勇敢
是多么算不上的事
这自然是追想当时的情形
在当时
脑子已证婚
证婚的脑子也许会发生许多不相连贯的思念
已经都想不起了
只有这些怎样回去和怎样活着
似乎在脑子完全清醒之后还记得很真切
像被海潮打上岸来的两块木板
船已全沉了
我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是设法把我的朋友那一堆骨肉埋葬起来
那只飞机
我连看它也不敢看它是我的好友
他将我们俩运到这里来
忠诚的机器朋友都死了
只有我还活着
我觉得他们俩的不幸
好像都是我的过错
两个有本事的倒都死了
只留下我这个没能力的傻子偏有福气
多么难堪的自慰
我觉得我能只手埋葬我的同学
但是我不一定能把飞机也掩埋了
所以我不敢看他
我应当先去挖坑
但是我没有去挖
只呆呆地看着寺外
从内中看着寺外
我为什么不抱着那团骨肉痛哭一场
我为什么不立刻去决地
在一种如梦方醒的状态中
有许多举动是我自己不能负责的
现在想来
这或者是最近情理的解释与自述
我呆呆地看着寺外
奇怪
那时我所看见的
我记得清楚极了
无论什么时候
我一闭眼
便又能看见那些景物带着颜色立在我的面前
就是颜色相交处的引线
也都很清楚
只有这个
与我幼时初次随着母亲去祭扫父亲的坟墓时的场景
是我终生忘不了的两张图画
我说不上来我特别注意到什么
我给四周的一切以均等的
不关切的注意
假如这话能有点意义
我好像雨中的小树
任凭雨点往我身上落
落上一点
叶儿便动一动
我看见一片灰的天空
不是阴天
这是一种灰色的空气
阳光不能算不强
因为我觉得很热
但是它的热力并不与光亮作正比
热自管热
并没有多么的光滑
我似乎能摸到四周的厚重
热密
沉闷的灰气
也不是有尘土
远处的东西看得很清楚
绝不像有风沙
阳光好像在这灰中折剪了
而后散云
所以
处处是灰的处处还有亮
一种银灰的宇宙
中国北方在夏旱的时候
天上浮着层没作用的灰云
把阳光遮减了一些
可是温度还是极高
便有点与此地相似
不过此地的灰气更暗淡一些
更低重一些
那灰重的云好像紧贴着我的脸
豆腐房在夜间储满了热气
只有一盏油灯在热气中散着鬼光
便是这个宇宙的雏形
这种空气使我觉得不自在
远处有些小山
也是灰色的
比天空更深一些
因为不是没有阳光
小山上石灰里带着些淡红
好像野鸽脖子上的彩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