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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老者的那双黑眼睛早已暗淡无光
却依然如炉台上方画中人的眼眸
那样墨黑
那样率直
他脸的其余部分简直是一张铅纸面具
毫无血色的嘴唇
尖鼻子
凹陷的太阳穴和渐渐腐烂外翘的耳垂
在这样的高温下
包裹它细长身体的竟是一条旅行毯和一件褪色的红浴袍
他的双手如同鸟爪一般瘦骨嶙峋
松弛的胶叠在毯子上
指甲呈紫色
几绺干枯的白发死死扎根于他的头皮
好比野花在不毛的岩石上奋力求生
管家站到他的面前
将军
这位就是马洛先生
那老者没动
也没说话
连头都没点一下
他只是了无声息的看着我
管家把一张湿漉漉的藤椅推到我的腿肚子边
我坐了下去
他娴熟的一抄手
拿走了我的帽子
这时
老者的声音从井底一路慢腾腾的提了上来
上白兰地
诺里斯
你要怎么喝
白兰地
先生
我怎么都行
将军
待到管家走进那堆讨厌的植物丛中
将军又缓缓开口了
谨小慎微的用着他的气力
仿佛失业的舞女在用他最后一双像样的袜子
啊
我从前喜欢喝加香槟的
香槟要像扶棘谷一样冰冷
地下倒上三分之一杯的白兰地
啊
马洛先生
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对身体里还有血液在流动的人来说
这里太热了些
我依言照做
起身脱去外套
又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
脖子和手腕背面
八月里的圣路易斯跟这儿相比
何足道在
我重新坐了下来
不由自主想掏香烟
一转念
手又缩了回去
可那位老者明显注意到了我这个小动作
他隐隐笑了
哈
可以抽烟的
马洛先生
我喜欢烟草味儿
我便毫不客气的点上一根
并朝他喷出一大口烟
老者就像只鼠洞前的猎狗一样嗅着
一抹笑容若隐若现
牵起了他阴暗的嘴角
嗅了好一会儿
他才干巴巴的说道
嗯
事到如今
只好让别人代劳来放纵自己的恶习
倒也挺好
你眼前的是个纸醉金迷过后麻木不堪的幸存者
是个双腿瘫痪
下身只剩下一半的残疾人
我几乎什么也不能吃
已经无所谓
睡觉不睡觉跟醒着快没了区别
我好像基本靠高温才能活着
如同一只刚出生的蜘蛛
那些兰花儿不过是借暖房的借口罢了
啊
你喜欢兰花吗
马洛先生
啊
我不太喜欢
将军眯起眼睛
他们是污秽的东西
他们的肉跟人类的肉很像
他们的香味里闻得到妓女的腐败芬芳
我张嘴注视着他
温和潮湿的热气就像棺椁一样包围着我俩
老者点点头
他的脖子好似生怕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
这时管家推着一辆茶具车拨开直丛回来了
他给我调了一杯苏打白兰地
用一块湿毛巾裹好铜兵头
又徐徐钻进花丛走了
直从后面
门开了
又关上了
我抿了一口酒
老者在对面盯着我
一遍又一遍舔起嘴唇来
先是缓缓的瞄着一片唇
然后再跨到另一片上
庄严专注的向葬礼上的殡仪员在干洗双手
好了
谈谈你自己吧
马洛先生
想来我应该有权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