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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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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就这样
我打消了应付性的采访后立即要返回西京的想法
既来之就安之吧
暂时在州长住下来
等候着专员的安排
我估摸着我将要从事一项重要的工作了
竟一时完全的沉浸到了对于狼的怀念和保护的意识中
可以说
我立地成佛
突变式的成了一位生态环境保护主义者
我发誓从此不杀生
并开始吃素
而紧接着发生了两件事
使我更加觉悟
一是我在宾馆的院子里闲转
明明看见一个妙龄女子在一楼向一间窗户里窥视
走进去却是一株丁香树
二是经过州长的街心花园
我顺手掐掉了一株月季花茎
而整株月季一个剧烈的摇动
断茎骤然变粗变黑
然后一股白汁喷溅了出来
而盛开的那朵花也历时紧缩
花瓣一片一片的脱下来
这令我吃惊不小
万事万物都是有着生命和灵魂的嘛
虽想所谓的灵魂不灭是什么
外婆生前常说的轮回又是什么呢
是不是当一个人死亡之后
灵魂和躯体就分离开来
在空中漂浮
如果能对应的话
在漂浮中遇见一只蜜蜂
将一颗草木的花粉掺和于另一棵草木的花粉时
那灵魂就下注
新的草木就产生了
而当这新生的草木最后死亡了
灵魂又漂浮于空
恰好正碰着一只公猪和一只母猪交配
明魂又下注
新的猪便产生了
如果这是可能的话
那么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一切都平等
我这一世是人
能否认上一世就不是只猪吗
而下意识呢
或许是狼
是鱼
是一株草和一只白鹅钓鲸的大虎
我越是这么悬想
越是神经起来
我知道
我整个的不像是个商州的子孙了
或者说
简直是背叛了我的列祖列宗
对狼产生了一种连我也觉得吃惊的亲和感
在州城住下来
我才突然的感到了一种轻松
西京便与我远去了
早晨起来用不着喝那熬得像鼻涕一样的麦片
用不着按老婆的要求必须吞下五粒维生素c 和两粒维生素e
晚上也用不着一定得刷牙洗脚才能上床
奇怪的是
我常年患着的口腔溃疡竟好得多了
可是就在第三个下午
我焦急的去行署大院寻找专员
要询问几时可以见到那个普查的猎人时
专员却鼓着掌说
正要找我呢
哎 不得了了
商州要发生大事了
他叫道
你知道吗
这可是要轰动全国的
老城池大熊猫保护和繁殖基地唯一饲养的大熊猫已进入了临产期啊
你好像不激动啊
呃
这当然是宗喜事
但我更渴望为那十五只狼拍照
可这事紧急呀
你应该去采访
详细记录生崽的状况
以告国人
我赶去了
其结果是那只大熊猫在难产中死去
生下来的像老鼠一样可怜兮兮的幼崽也在不足两个小时内死了
这是我采访生涯中最为沮丧的一次
然而我却在那里奇迹般的与我那舅舅相遇了
我赶到了基地
施德主任和他的一帮科技专家对那只名字叫厚的大熊猫进行了许多激素检测
数据分析和产前行为状态的观察
认定产期就在两至三天之内
我瞧着已经绝食六天了的后
一只笨拙而衰弱不堪的家伙
就想
怎么给取这么个名字呢
我不了解国内别的保护和繁殖基地里有没有叫黄的大熊猫
但这只后实在是太难看了
施德介绍说
世界上最孤独的动物应该就是大熊猫
它们几乎都单独生活
**几乎没有
在短暂的发情期一定要遇见配偶
遇见了配偶并不一定要发生交配
因为他们交配表现出的不是一种欢悦
而是万分的痛苦
即便交配了
怀孕的也微乎其微
即便怀孕了
一百多公斤的大熊猫母亲产下的婴儿仅十克左右
存活率也只是百分之十
我听了大为震惊
首先想到了狼
接着就想到了人
人类有一天会不会也沦落到这种境地呢
我是读过一份研究资料的
其中讲到人类已开始退化
现在一个正常的男人排精量比起五十年前一个正常男人的排精量少了五分之一
稀释度也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初读的时候
我只是嘿嘿笑了几下
就完全淡忘了
在大熊猫保护和繁殖基地里
我却真真切切的感到了一种恐惧
也使我更看重了记录大熊猫生产状况的意义
我加入了施德他们的小组
忙碌起后的产释
果然在第三天
后开始产崽了
我详细的记录了它的生产过程
九点五分
后破了羊水
后显得疼痛难堪
在产房内不停的走动
接货就躺在地上
他翻了一个滚
又翻了一个滚儿
后腰揭起
屁股是发肿的
九点十分
后乘坐姿开始呻吟
眼角淌着黄的泪水
前掌又撑地了
将头埋下
再是蜷成一团
口那么张着
一下一下的舔一留在阴部上及周围的羊水
九点二十分
后抬起头了
声音更加凄凉
接着仰身躺下
呼吸变得急促
呻吟没有了
只是喘气
眼睛无力的看着我
九点三十分
后全身抵住了墙壁
发出了一连串特殊的声响
我看看施德
施德也摇摇头
把手中的一截竹棍捏断了
可能是痛苦不堪忍受
后一轱辘翻身站起
却又倒了下去
再爬起来
靠着墙站着
一双后腿在颤抖不已
九点四十分
后倒卧在地
头埋在腹下
九点五十分
身子向内侧蜷曲
呈半月状
腹部剧烈扇动
我们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我悄声对施德说
能不能剖腹产
施德说
胎儿太小
剖腹时哪怕是一点挤压
胎儿都有生命危险
且动了手术
大熊猫难以与人配合护理伤口
四川的一个基地就发生过伤口不愈合而导致大熊猫死亡的事件
十点二分
后又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走到了门旁
呈坐姿
五官扭曲
埋下头
又舔一在阴部的羊水
十点五分
大口喘气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唤
师德立即叮咛
注意
要生产了
可后又伏在了地上
哼哼哭啼如孩子
十点时分
前爪死死抓住铁栏
一个劲儿的呻吟
师德介
大熊猫产子无规律可言
最短时有七十天
长时可达一百八十天
他们已经两个月监视着后
产房里二十四小时值班
进入临产期就一直在这里伺候着
十点二十五分后还是呻吟挣扎
十点二十九分
后开始使劲儿
但大力气的呻吟挣扎使尽了
竟还没有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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