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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更夫铜锣
我猛地顿住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屋里已经黑得愈发浓重
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连孔庆的身影都彻底隐没其中
仿佛已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本能的压迫感与恐惧攫住了我
根本不敢再多做停留
赶紧搀扶着何雉往外走
路过院子里那颗女人头颅时
她像是正仰脸望着我们
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黑漆漆的眼珠深不见底
像两口寒潭
我三步并作两步
半扶半抱着何雉冲出孔庆家的院子
刚跨出门槛
何雉忽然停下脚步
挣脱我的手
转过身猛地将院门拉了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
院儿门死死关上了
何雉顺势蹲下身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钉子
她握着铡鬼刀飞快的将钉子钉在门槛两端
又摸出一根红绳在两颗钉子间缠绕数圈
用力绑紧
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做完这一切
何雉的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飘来淡淡的幽香
可我此刻全无心思留意
双眼死死的盯着院耳门缝
门缝里
一个被青麻绳死死缠住的身影正跪在那颗头颅旁
脑袋抵着地面
几乎要和那颗头颅贴在一起
我勒个去
孔庆他竟然走出来了
好在青麻绳还牢牢束缚着他
让他无法挣脱
不过他此刻究竟是死是活啊
何雉再次吐出个走字
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连忙起身搀扶住她
朝着街道另一头快步走去
这时才惊觉此刻已是夜尽时分
正值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我的脚步有些踉跄
心头总萦绕着一阵莫名的悸动
仿佛身后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的背影
何雉忽然说了句
不要回头
不要再看
我用透尸钉镇了门槛儿
缠了红绳绊脚
他被捞尸人的青麻绳绑着
现在凶归凶
还出不来
我额头上的冷汗越发密集
直到走出这条街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才稍稍减弱
我停下脚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余光瞥向何雉
她此刻的脸色也难堪至极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我开口问她
哎
孔庆这是死了
难道成了活尸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凶
话刚问完
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
又觉得纯属多余
答案其实早已明了
何雉沉默片刻后才说
一口气没咽下去
还没死透
已经成活尸了
他咬着一截很凶的尸体指甲
加上咬舌自尽
尸气透心
再加上怨气执念
才会这么凶
语罢
何雉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摇了摇头说
他若是出来
会杀霍坤民
也会杀我们
我斗不过他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青麻绳很牢固
他很难挣脱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这孔庆手里有那么凶的尸指甲
还懂得用这种手段装神弄鬼
甚至能用一截指甲就让霍坤民撞祟跳车
普通人哪有这本事
更何况他动手时的身手也绝非寻常之辈
说话间她抬起手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个布袋子
何雉眯起眼睛说
这袋子是刚才从孔庆身上摸出来的
话音刚落
她便将袋子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锣
还有一柄锣棰
何雉的脸色倏的又变了
那铜锣是铜制的
虽只有巴掌大
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锣棰也是铜的
棰头还裹着一块早已泛黄发黑的白布
两样东西看着都有些年头了
却绝非寻常物件
那种感觉竟和我当初初见大黑木箱与阴生九术时颇为相似
让人心头莫名一沉
从何雉的神情里也能看得出来
她对这两样东西显然格外忌惮
你认识更夫的锣鼓
我晓得孔庆肯定和咱们同行有关
可我没想到竟然是更夫
更夫
我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何雉点了点头
一边示意我继续往前走给我指路
一边低声解释
像我们捞尸人
鬼婆子
还有接阴婆
赶尸匠
抬棺匠这些靠死人吃饭的行当都叫下九流
连更夫也算在里头
我当时就是一愣
其实下九流这三个字我并非头一回听见
但何雉说的这些职业有的我略有耳闻
有的却压根儿没听过
何雉似是看出我的疑惑
停顿片刻说
一流巫二流娼
三流大神四流梆
五剃头六吹手
七戏子
八叫街九卖糖
下九流并不是特定某一种
像是一流巫就能将鬼婆子和捞尸人甚至接阴婆都囊括其中
何雉这样的解释便让我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