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集。
邓子越稍一思考,
便将提司大人的前言后语想的通透无比。
所谓北齐总头目,
确实是个极冒险的差使,
不过也是监察院对外战线上最重要的环节,
但凡做过这个职位的,
回国之后都会受到重用。
前任言冰云、
小言公子就不用说了,
年纪轻轻的已经做到了四处头目。
人人都知道,
将来陈院长告老之后,
小范大人接了院长的位置,
小言公子定然会有更重要的任命。
而邓子越熟悉无比的老上司王启年,
在院中窝了10年之后,
一遇范闲,
便被派到北齐,
听提司大人先前的话,
王启年回国之后,
也会成为一处新的主办头目。
北齐之行是冒险,
更是政治上的镀金。
提司大人问自己愿不愿意去北齐,
自然是准备提拔自己,
而且听说二处的老主办年纪大了,
准备归老,
自己呢,
又是二处出身。
想到这里,
邓子越心头激动不已,
跪于范闲面前,
沉声说道,
全听大人安排。
范闲笑了笑,
没有继续说什么,
经由江南之事,
他越发地感觉到,
虽然皇帝陛下对自己确实十分信任,
但依然很绝对地阻止了自己与军方发生任何关联,
以至于自己办起事儿来,
手中掌有的绝对实力依然有限,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忌惮江南总督薛清的存在。
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连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子都不怎么信任,
更何况是范闲呢。
范闲知道皇帝如今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权柄已经很不错了,
但也清楚对方不会让自己再扩大权力。
既然往外索取的途径十分艰难,
那范闲就必须将已经掌握的权力掌握的更牢固一些。
比如监察院,
后陈萍萍时代的监察院必须换血,
必须补充进效忠于自己的新鲜血液。
邓子越又向他禀报了一番最近监察院在江南的行动,
主旨依然是关于明家。
虽然监察院专司监察吏治之职,
对于民间势力并没有直接地入手权,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便是官府的理由。
监察院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
随时可以按照范闲的吩咐插手江南事务,
由内库至苏州至船坞,
由帐至库,
全方位的对明家进行压迫。
范闲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点,
既然不能追索到明家的具体罪证,
就不可能用官面上的力量进行欺压,
江南路的官员都盯着他呢。
如今监察院的工作就是通过对明家商路的骚扰,
以及内库转运司在供货上做些手脚,
进一步压缩明家的进项,
让对方的流水银子陷入紧缺之中。
只有这样,
才能够逼迫明家继续大举调银,
而手段其实就隐在这调银之中。
岛上有多久没有传回消息了?
范闲皱着眉头,
那个足以碾死明家的岛事,
最近却忽然陷入了沉寂之中。
邓子越听出范闲的担忧,
心头也是有些疑虑,
禀道。
泉州分理处也觉得事有蹊跷,
已经派人潜上岛去,
大约日后便会有消息传来。
江南地大,
由东海之岛要传回消息到苏州,
需要的时间太久,
范闲清楚,
自己目前也只有暂时等着。
待邓子越走后,
发现,
这才感觉到有些累,
他伸了个懒腰行出房门,
在华园中散着步。
华园虽是杨继美的豪园,
却并没有沾染太多盐商的富贵气与私盐贩卖的嚣张味道,
反而是一味的清美雅致。
与别处宅园并无二致的浅浅流水,
青青假山,
层层叠嶂,
行廊山亭,
经由当初设计者的巧手安排,
便显出了不一样的生命力。
整个园子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如江南青山,
如西湖碧水,
温柔而清淡地包围着园中的人们。
这种天人合一的巧手安排,
毫无疑问让天一道嫡系传人海棠姑娘最为欣赏。
所以在苏州的日子里,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园中静思,
而没有出去一觅江南人物风采。
所以当范闲在小湖边儿看着那袭花布衣裳时,
并没有觉得意外,
钓鱼这种事情似乎并不适合你。
他走到湖边坐下,
比海棠略往岸上一些,
二人间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海棠姑娘稳定不已的肩头,
还有头上裹着的花布巾。
她的身旁放着一顶很平常的草帽,
黄色的海棠也没有回头,
和声回答为什么不合适。
她手中的竹竿纹丝不动,
只有竿头点点,
似乎是在向水中的鱼儿们问安,
并没有夹着什么别的意味。
范闲笑了起来,
沾着青苔的双手在自己的身边胡乱的擦了擦,
说道,
钓鱼也是杀生,
我教你一个法子,
你不放鱼饵。
心钓便是,
这是他前世看小说时,
那些玄妙的小说里说玄妙的人物最喜欢玩的一种把戏。
没料到海棠仍未回头,
也未意动,
反而是嘲笑道,
多无聊的事情不用饵,
难道是不想钓心钓?
嗯,
既然求的是心性,
你心钓了,
自然便是钓了,
至于钓不钓得上来,
有什么差别?
范闲气苦,
心想自己只是想聊聊天儿,
何至于整出这些虚头巴脑的对话来?
海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说道,
知道你这些天心静不下来,
要不然也一起过来坐坐。
钓鱼极能讨冶心境。
范闲摇头笑道,
君子远疱厨,
更何况罗网猎叉。
海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虚伪的家伙,
范闲嘿嘿一笑,
往前挪了挪,
谁知道臀下一滑,
险些滑到了湖里面,
惹得他一阵手忙脚乱啊地叫了起来。
湖边有石无树无草,
除海棠姑娘外,
没有一个借力之处,
所以他很自然地双手攀住了海棠的肩膀。
海棠肩头微震,
便将他的手震开,
反手扣住他的腕门,
帮他稳住平衡,
微笑着说。
不止虚伪,
连做戏都做的如此虚假,
你也太不用心啦,
这世上哪有连坐都坐不稳的九品高手?
范闲仰天长叹。
世人不知我,
朵朵也不信我这日子如何过得。
海棠一翻手腕,
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很自然地取出了身旁的另一根钓竿儿,
塞进了范闲的手里,
说道,
既然想钓鱼呢,
就要有耐心,
不要着急。
一语双关,
但范闲心知肚明,
这说的不是泡妞的问题,
而是对付江南局面的问题。
他笑了笑,
从身边的小泥罐儿中取出蚯蚓,
挂在鱼钩之上,
垂入水面之中,
又撒了些朵朵备好的物屑入水诱鱼。
湖边顿时入了平静之境。
片刻后,
范闲清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这难得的默契。
我有耐心,
我也不急,
江南的局面并不难以控制,
而且计划既定,
我有信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问题在于,
江南看着京都,
我却无法控制京都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里的事情有可能会往我想的方面发展下去,
也有可能会突然爆发出令所有人都一时不及反应的大事件。
大事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