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集。
范闲没有继续说什么,
只是带着一丝疑虑,
一丝发自真心的佩服说道。
你知道我是庆国监察院的提司,
那你也一定知道监察院真正的大老是谁?
给肖恩、
南萍萍。
海棠的笑容里夹着一丝苦涩,
那位陈院长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北方多少子民,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
范闲继续笑着说,
各为其主,
各有心中所持,
双方当年是敌,
你斩我杀也是自然之事。
我只是想让你清楚,
这位老大人是整个天下我无法完全看清楚的两个人之一,
两个人。
海棠好奇的扭过头说,
不错。
范闲面色慎重的说道,
哪怕我家皇帝,
你家皇帝,
我都能猜到他们的某些想法与立场,
因为他们的屁股坐在龙椅之上,
就一定要思考与这把椅子有关的事情。
而陈萍萍却不一样,
所谓无欲则刚,
有容乃大人之将死。
其言啊,
不可琢磨,
这位老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究竟正在做什么,
我是怎么也看不通透,
以他如今的地位,
完全没有必要掺杂到皇位之争中来,
不论是谁当皇子,
都要把他好好供着,
而且他一直如此平静,
也不符合他这一生以来的行事风格。
陈萍萍是如今存世的最出名的阴谋大家,
这样一位人物,
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是天翻地覆。
海棠稍一思忖后,
轻声说道,
嗯,
如果不是你不避我将令堂与陈院长的关系讲清楚,
我一定会对这件事情有另外的看法。
包括如今这天下的所有人,
只怕都会以为,
陈萍萍之所以这么看重你,
完全是因为庆国皇帝的旨意不错。
而通过你以往对我说的那些事情,
我似乎能看到某些不妙的倾向。
嗯,
你是想扶植老三,
那陈萍萍会不会是想扶植你?
难度太大?
范闲皱着眉说,
我的出身有些问题,
不把宫里的那些贵人扫干净,
我是根本无法入宫。
而且谁知道当年的事情背后究竟隐藏着谁?
这个事情我总有一天也要搞清楚的,
只不过现在却急不得。
至于你说到院长大人的意思?
他微笑摇头说道,
做皇帝不是做提司,
这么大的事情,
如果他不和我通气,
是断不敢自己一个人做的。
海棠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摇头叹息道,
想不清楚就暂时别想了,
江南只是小鱼,
京中才是大鱼。
范闲双眼平静,
盯着湖面上微微起伏的两根细线,
许久之后说道,
钓鱼?
我始终在担心,
是自己钓上来了鱼,
还是被鱼拖进了水里,
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
海棠笑了笑,
说道,
你早就已经在河边湿了鞋,
想不踏进水里也是不行的。
这话倒也是,
只是有一种不确定感,
我不喜欢这种有事情没被自己控制在手中的感觉,
没有人哪怕是一国之君能控制所有的事情。
海棠轻声说道,
只是努力把握住大势就已经足够好了。
你刚才说有两个人是你一直无法参透的,
一个是陈萍萍,
还有一个是谁?
海棠对于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她知道范闲对于自己的识人之明是很自信的,
连庆国皇帝他自忖都能把握到某些方面的心思,
却自承有人是自己看不透的,
她很想知道那第二个人是谁?
我父亲。
范闲微笑着说,
其实。
他和陈萍萍一样,
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只不过陈萍萍一直在水面上下浮沉,
他却一直沉在水底。
哎,
我虽然是他的儿子,
但却不清楚他真正的心思。
对于陈萍萍和范建,
范闲均以父辈相待,
诚而不疑,
在母亲离世之后主持复仇,
在14年前京都流血之夜中将皇后家族血洗得干干净净,
以及后来成长过程之中这两位父辈对自己投入的关心和爱护,
都让范闲心生感佩。
但很奇妙的是,
偏偏就是最亲的这两个人却最是看不透。
哦,
原来你一直心忧的不是江南,
而是京都啊,
海棠微笑着说,
有两位这么深不可测的人物在你身后,
你确实不怎么需要担心江南的事情,
我是陛下给那几位。
兄弟设的磨刀石?
范闲微笑说道,
这江南的事情,
长公主与太子、
二皇子何尝不是父亲与陈萍萍给我设的磨刀石?
长辈们对我的寄望都很深,
我很欣慰啊,
欣慰这两个字儿说的无比恼火。
两根细细的鱼线依然沉稳无比地陷在温柔的水面之中,
并无一丝手腕引起的颤动。
海棠看了他一眼说道,
看来你确实不需要用钓鱼来磨练自己的心性。
范闲说道,
我一向性情坚毅,
心境平稳,
外物难以萦怀,
在女子面前自承优点,
对于范闲来说,
并不是令人尴尬地自吹自擂,
而是一种很良好的自我分析态度。
喂,
你如今究竟多大了?
海棠好奇的问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此年轻的一个人,
骤握大权在手,
处理一方繁杂事务,
却依然能够保持如此平静的心态。
范闲回的极快,
反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海棠抿着唇,
双眼明亮,
让身前的碧湖都弱了神采,
可他却是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范闲哼了一声,
说道,
哼,
我18,
满的18岁。
海棠摇头嘲讽他道,
嗯,
看你平日行事,
说你80也不会没人信的。
老人们经历过春风夏雨、
秋霜冬雪,
早已看惯了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才能用那双显得有些淡漠的双眼去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只因经历过,
方能看轻,
方能用最平稳的心态、
最老辣的手段去面对那些看上去异常繁复的局面。
阴谋家的一个必要基础就是他的欲望要少,
如此,
被敌人能够利用的空门才少。
所以,
从古至今,
但凡以阴谋筹划知名的人物,
不是老头儿、
老太太,
就是阉人。
年轻人总是有血性的,
比如二皇子,
比如太子,
甚至是长公主,
所以他们都会在某些时候做出某些并不怎么明智的选择。
而像范闲这样拥有两世经验的人,
虽然被海棠给贴上了一个80岁的悲哀的标签,
但另一面,
他做起事儿来也确实像个老头儿一样耐性十足。
在用夏栖飞和明家打家产官司的同时,
监察院其余的方面一直沉默着,
直到家产官司的风波正要消停的时候,
监察院出手了。
一时间,
江南路有许多官员被礼貌无比地请到了四处驻江南路巡查司衙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