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90集。
被保养极好的机枢上涂了许多滑油。
当密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就像是无声的哑剧一般,
淡淡的光线从密室外透了进来,
照亮了内里面色惨白,
双眸却一片平静的范闲。
范闲静静地看着室外,
微暗的灯光让室外的那个熟悉身影显得一片黑暗。
我以为如果你发现了,
应该是拿锤子打破的。
范闲看着言冰云,
微笑着说道。
站在假山的后方,
静静看着室内的范闲言,
冰云的心头是百感杂陈。
只需要一眼,
他就知道此时范闲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沉默片刻。
不要忘记,
我毕竟是在这个园子里长大的,
虽然自幼时起,
父亲便严禁我上这座假山攀爬。
但你也知道,
小孩子总是好奇的,
怎么可能不爬呢?
这座假山太大了。
我当年第一次进你家的时候,
便觉得有些怪异,
和你父亲说过几次,
他总不信我的,
果不其然,
我都能发现这里边的问题,
你当然也能发现。
范闲就躲在这言若海的府邸假山里,
京城里再如何的疾风暴雨,
可是他就躲在言冰云的家中,
谁能想到这一点?
如果言冰云不是心血来潮,
试着打开自己童年时躲猫猫的房间,
想必范闲一定能在言若海的帮助下,
安稳度过这一段最紧张的时刻。
父亲并不知道,
我知道这座假山的秘密,
不然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更妥当的地方给你藏着。
范闲无比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我就说嘛,
我这辈子运气好得不像是人了,
总该有次运气不好的时候,
原来却是应在了这座假山里。
言冰云沉默了许久,
先前和父亲说过,
这是怨恶,
不能论私情,
尤其是大人您。
为了我大庆朝,
我不能让你去北齐,
我不去北齐,
我只是去神庙旅旅游,
能不能打个商量?
言冰云隔着假山,
看着青苔残雪,
门后的范闲,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心中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
他冷漠了,
开口,
你知道太多事情,
不要忘记,
我在大人你的身边这么多年了,
关于内库的事情我总能了解一些。
而且这么些年来,
你一直把自己的重心往北齐转移。
范思辙如今还在上京城里。
如果说你以往没有做出背叛朝廷、
迁居北齐的打算?
怎么能让我相信呢?
范闲轻轻地咳嗽两声,
有些勉强地笑道,
我也是庆人,
而且我和陛下有约定,
如果陛下这次能活下来,
而不会对我的人进行清洗。
我自然也不会和朝廷撕破脸站到北齐人那边。
这个请你放心。
事涉国家这大事,
千万子民的生死。
我如何能够放心?
我不理会你和陛下之间究竟有什么古怪的约定,
可万一将来事态有变,
你活着离开大庆去了上京城,
谁知道你会不会被愤怒激疯,
做出那些恶心的事情来恶心?
你是说把内库的秘密卖给北齐,
还是替齐人先驱南攻大庆呢?
人生一世,
总是要守些承诺的,
只要皇帝陛下遵守他的承诺,
这些自然不会发生。
你应该清楚。
这次入宫行刺,
只是一次小范围的战争。
我并没有动用全部的杀气。
只要我活着,
陛下就必须被迫接受昨夜我与他之间的协议。
他不想让天下大乱,
所以他不能对我的人下手,
哪怕他再如何愤怒。
可是为了他的千秋大业,
他也必须忍着。
不要忘了,
那些人也是你熟悉的人,
曾经是你的伙伴,
你的友人,
你的同僚,
如果这时候你把我杀了,
我手头的力量再无领头之人。
不谦虚的说句话。
群龙无首。
陛下可以软刀子慢慢去割。
难道说你就想那些曾经你无比熟悉的人,
一个一个地?
都倒在陛下的屠刀之下吗?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
大人看来对这件事琢磨了很久,
但你必须清楚,
天上只可一日,
天下只可一君。
若你活着,
就算一直隐忍不发。
但我大庆朝廷表面的平衡之下,
依然被你生生割裂成两块。
这对我大庆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是想让我想保护的那些人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
我必须活着。
将来我远远地站在高岗之上,
冷漠地看着庙堂之中的陛下和你,
将来也会让你们有所警惕才是。
可你不要忘记,
若你死了,
院里的官员部署总有一天会接受这个事实。
陛下雄才伟略,
一定有办法将监察院甚至你在江南的部署全部接回手中,
表面上你是想保证他们的生命,
实际上呢?
其实你只是用这些人的力量来威胁陛下,
威胁朝廷,
你坚持不死,
只不过是用监察院做了私器,
为续你自己的心意。
有何不可?
不论是院长还是你,
都曾经说过。
监察院内公器并不是私器。
你怎么能利用国之公器而谋一己之私呢?
这便是我不赞同你的地方,
是吗?
监察院乃公器,
我不能私用。
那为什么皇帝陛下为了一己之念动用监察院的时候,
你不勇敢地站出来驳斥他呢?
这句话直接击打在了言冰云的心上,
他怔怔看着范闲,
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臣子们的心中,
陛下便是朝廷便是庆,
国便是公,
监察院乃公器,
自然是陛下手中的刀,
不要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监察院是公器?
不是皇帝陛下的私器,
龙椅上的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莫要用他来代表着天下的意志,
既是公器,
自然是归于有德者居之。
不错,
我并不是一个有德之人,
但难道你敢说皇帝陛下是个有德之人吗?
既然。
我与他父子二人只是两个老少的王八蛋,
那这监察院公器究竟归谁就很简单了。
这院子是叶轻眉设的,
是陈萍萍留给我的皇帝,
他凭什么拿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无聊的话呢?
监察院是用来监察陛下的机构,
如今变成了陛下的特务机构,
你这个监察院院长还不如不当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言冰云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来一直以为范闲只知心伤陈萍萍之死,
所以勇敢的站在了皇帝陛下的对立面,
但是他没想到,
在范闲的心中,
根本就没有皇权的先天尊严之所在,
这种大逆不道、
十分反叛的论调实在是让小言公子难以消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却依然没有想通这一点,
因为陈老院长当年没有教过他,
范闲以前也没有说过这一点。
监察院是用来监察陛下的,
这是什么样的笑话?
用余光淡淡的瞥着言冰云脸部的表情,
范闲的心中闪过一丝极为浓烈的失望情绪,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深受母亲影响的陈萍萍和自己之外,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一点,
甚至远在澹州的父亲只怕也难以接受。
父亲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所以才会和庆国朝廷渐渐离心罢了。
言冰云抬起头来,
静静地看着范闲,
马上便要下决定,
为了大庆朝的根本利益,
为了他这一生奋斗的目标,
他不能允许范闲带着太多的秘密,
太多的力量投到异国的敌人怀中,
可是如果真的要动手将他送入宫中,
言冰云知道范闲必死,
范闲似乎也并不着急,
只是在等待着言冰云的决定。
便在这个。
时候,
一道有些疲惫、
有些苍老、
有些淡然的声音在假山阴影之中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
有什么好说的?
让那些婆子们听了闲话有什么好的?
言冰云的身子一僵,
听出来了,
这说话的是父亲大人。
他异常艰难地转过身来,
袖中的双拳握得极紧。
沉默半晌,
心知父亲是在提醒自己一些事儿,
若是此时让旁人知晓,
范闲躲在自己的府上,
那自己便不得不下杀手。
而父亲偏在自己下决定的时刻出声,
自然是给自己最强力的警告。
若没有言若海的出手帮助,
重伤之后经脉尽乱的范闲怎么可能躲进假山之中呢?
身上怎么可能被包扎好?
身旁怎么可能会有食物和清水?
言冰云清楚,
父亲大人看似温和平常的话,
是在用父子之情威胁自己,
若自己真的决定对范闲不利,
那这个家只怕也就将此败落了。
范闲平静地看着黑暗中的言若海,
看着这位四处的老大人困难地牵唇笑了笑,
声音低微。
这就不说了,
你先回吧。
接着他对言冰云说。
我说的话你自是听不进耳的,
院里甲阁里有几封我从靖王府上取回来的卷宗,
这些天得空的时候,
你去看看这些话淡淡的出口,
范闲竟似看死了言冰云,
不会对自己出手。
言冰云沉默静立许久,
双眼紧紧闭着,
最终呢,
离开了假山,
向着自己的宅院行去。
他这个安静离开了决定,
只怕已经摧毁了他心中某些执念,
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起来。
假山这边没有什么人会来,
你放心吧。
言若海走到了假山之下,
温和的笑着。
您先前关于院子的说话,
极是希望他能听懂一些,
不如老先生身教,
用自己的脑袋保我的脑袋,
一切为了庆国言,
冰云终究还是舍不得用您的生死去证明自己的信条。
既然什么都是有价的,
想必他会慢慢想清楚的。
整个京都,
除了言氏父子之外,
没有任何人知晓范闲的下落。
京都里的所急工作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没有丝毫的放松。
无数的街巷民宅都被翻了一遍。
然而,
令庆国朝廷感到异常诡异的是,
身受重伤无法行动的范闲却像一个游魂一样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监察院也在配合朝廷的意旨,
进行着各方面的情报梳理工作,
亦是一无所得。
而此次追缉主要是由军方和内廷为主,
监察院只是配合,
所以事务相应并不如何繁忙。
如今的监察院院长言冰云也并不像叶重和姚太监那般忙碌紧张得无法入睡,
相反,
天河大道上那座方正阴森的建筑里,
多了很多他认真读书的画面。
言冰云那一夜听了范闲的话,
开始认真地去读那些被藏在甲阁里的书信以及卷宗。
他认真地看了3天3夜才看完,
才知道原来这是当年叶轻眉写给陛下的折子和书信,
上面十分系统的讲述了很多关于庆国将来的设想,
然而这些设想实在是太过大胆,
呃,
不,
应该说是大逆不道。
这些像是有毒一样的字句,
让言冰云觉得握着纸张的手都开始发烫。
他震惊之余不敢细看,
只挑了关于监察院设置起源那些文字认真拜读,
因为他清楚监察院本来就是范闲的母亲,
那位叶家小姐一手打造出来的衙门。
世间为什么要有监察院?
或许在这些书信卷宗上能够找到答案。
难道监察院的宗旨不就是一切为了庆国,
一切为了陛下吗?
可是为什么那些纸张里并没有太多地方提到龙椅上那位,
以及将来有可能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呢?
不论言冰云想不想看进去,
敢不敢看进去,
可是那些并不如何娟秀的文字依然像是魔鬼一样的进入他的心中。
他开始沉思,
开始发呆,
开始觉得自己那一夜被父亲威胁被迫收容范闲在府中,
也许并不见得是一个完全不对,
对大庆朝廷完全有害的决定。
他走到了密室的窗边,
透着玻璃窗看着暮光下的皇城一角,
微微眯眼,
觉得那些反射过来的红红光芒有些刺眼,
微微怔了怔。
之后,
他从书桌里某个角落翻出了一块黑布,
重新将这块黑布撕开,
仔仔细细。
小心翼翼地蒙在了玻璃窗上,
挡住了皇宫的景象,
似乎这样他才能够安心一些。
宫里的皇帝陛下当日被刺客重伤,
却侥幸没有归天,
不过时而昏迷,
时而苏醒,
也不知道今日状况如何。
但就是这位强悍的皇帝,
陛下偶尔醒过来时,
冷静甚至有些冷漠地颁下了一道道的追击命令,
务求要将范闲留在庆国的疆域之中。
相反,
对于那些北齐和东夷城来的刺客,
那几位侥幸活下来的刺客,
朝廷却根本不怎么在意。
言冰云掀开了黑布一角,
眯着眼睛看着那座辉煌的皇城,
想到了另外一桩事儿,
似乎除了追杀范闲或是寻找范闲尸体的行动之外,
内廷隐隐约约是在寻找一样事物。
在陛下心中,
似乎那件事物比范闲还要更重要一些,
那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