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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集
今夜事情会弄成如此地步
实在超出夏蓉蓉预料
一开始她想着
虽然杜长卿最后可能会因为她与白守义私下来往生气
可事关人命
她帮着杜长卿看清陆曈的真面目
杜长卿最终会理解她的好心的
毕竟这也是为了医馆好
但没料到
最后陆曈安然无恙
她成了笑话
连原本将功赎过的那个功也没了
于是她与白守义的那点联系
就变得罪无可恕起来
表哥
不用说了
今夜太晚不提
明日我送你回去
夏蓉蓉一愣
含在眼里的泪水都忘了流下来
杜长卿的意思是要送她走
他认识杜长青多年
这个表哥的性子夏蓉蓉了解极了
心软
耳根子也软
若非如此
怎么能心甘情愿的被她爹娘当肥羊薅了这么多年仍毫无怨言
但他竟然这般毫不留情地赶她走
表少爷
今夜误会一场
小姐也是担心紧张医馆出事才会如此行事
您千万不要误会
但今世的杜掌柜
没有往事好说话
杜长卿站在阶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误会
没有误会
一家人哪来的误会啊
表妹既然已经和杏林堂的白掌柜有了交情
在盛京也算了
有比我更可靠的依证
我这个做表哥的总算能放心了
而且这几日又收了些新药材
库房放不下
把表妹那间腾出来放药
正好明日伱搬出医馆
我这地方庙小
容不下表妹这尊大佛
表妹还是另择高枝的为好
表妹你说是不是
夏蓉蓉呆住了
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
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头
何曾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说过
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不顾院中其余人
埋头奔进的自己屋里
香草急得跺脚
赶紧跟着进去
院中人剩得更少了
杜长卿不顾躲在屋里哭泣的夏蓉蓉
望向陆曈
好了
都说完了
现在来说说你
陆大夫
看你吓得脸色都白了
今夜到底怎么了
陆曈拿着灯转身进了屋
砰的一下关上门
只留下一句
今日太晚
明事再说吧
啊
你看她什么态度
杜掌柜
我们姑娘白日忙了一天
晚上又被这样惊吓
应该好好休息
有什么要问的
明日再问吧
你看这夜都深了
明日一早还要起来打扫院子
忙得很哪
杜长卿被堵得说不出话
一边的阿城也劝他先回
遂哼了一声
悻悻走了
待他走后
银筝站在陆曈的屋前
轻轻的敲了敲门
姑娘
我累了
你也早些休息吧
银筝对陆曈的话从来都是照做
再听陆曈声音并无异样
便应了一声
提着灯回到自己的屋中
窗外的人影离开了
月光重新变得冷薄
确定无人后
陆曈才松开手
放开努力压抑住的痛苦呻吟
从她的额头处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嘴唇白得几近透明
那副从来都挺着的脊骨
此刻已经全然弯了下去
她捂着胸口
终于没忍住
一下子跌坐在地
他没了力气爬起来
秀疾又犯了
嗯
她这毛病一年总要犯个两三次
刚刚在小院里与裴云暎对峙时
她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只是那时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于是强行忍着
咬着唇让血色充沛
一面忍着剧痛
一面还要不动声色的与他人周旋
所以送走铺兵们后
杜长卿要与她交谈时
她才会毫不犹豫的送杜长卿一个闭门羹
不是她傲
是再多一刻
她就要露馅了
从心口处蔓延出剧烈的疼
这疼痛宛如活的
从胸腔到四肢百骸中胡乱游走
像是有人拿着刀片将她骨肉一片片剥开
又像是腹内长出一只巨掌
将她五脏六腑握在掌心粗暴揉捏
陆曈疼得身子歪倒下去
蜷缩成一团
紧紧的咬着牙不让声音逸出唇间
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绺贴在脸颊
满地都是铺兵们胡乱搜查弄乱的狼藉
桌上的宣纸被扔的到处都是
落在地上像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
她就躺在满地霜雪中
痛得神智都快不清楚了
就在昏昏沉沉中
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出现一道人影
人影缓缓的走到她眼前
一身胭脂红袄
白绫细折裙
面薄腰纤衣裙窸窣
她从开满红梅的玉峰上不慌不忙地走下来
手里提着的雕花灯笼照亮泥泞雪地
在夜里像坟间一片微弱萤火
芸娘
你想逃里去啊
那是陆曈到落梅峰的第二年
她决定逃走
年幼的陆曈既适应不了落梅峰上寒冷的天气
也无法忍受芸娘隔三差五让她试药带来的痛苦
在某一个夜里
当她又一次熬过新药带来的折磨时
汗涔涔的陆曈躺在地上
望着窗外那轮皎洁明月
下定决心一定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芸娘不做新药时
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山上
落梅峰上那间小屋里只有陆曈一人
她花了很长时间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又准备了足够的肉干与清水
以为自己已有足够的耐心与谨慎
在又一次芸娘下山后
陆曈背着包袱也跟着下山了
她想拜下了山就能回到长武县
苏南离常武县还有一些距离
她沿途想想办法
坐船也好
走路也好
天长日久总能回到故乡
陆曈逃走的那天是个春日的夜晚
落梅峰积雪刚刚消融
漫山红梅如血
花气芬芳
她走了一天一夜
眼看着已到山脚
山下的小镇近在咫尺时
胸腔却突然开始泛出疼来
这疼痛起初并不厉害
但渐渐地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她蜷缩成一团
痛得在地上翻滚
不知自己出了何事
就在陆曈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芸娘出现了
芸娘提着一盏灯笼从山上下来寻她
她站在阶上
低头看着阶下痛得狼狈的陆曈
灯色照亮了芸娘的脸
也照亮了她嘴角的笑
芸娘的语气比平日里更温和
神情像是从未察觉她逃走的事实
小十七
你怎么在这里
莫非你是想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