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坐在轮椅上,
微微偏头,
轻轻揉了揉胸部伤口的上方,
那里一直包着系带,
有些痒的慌。
写了一封信后,
手已经冻的有些僵了。
忽然间,
他开始怀念在赣州的时候,
思思天天帮自己抄书。
而当自己抄书时,
这丫头会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怀里暖着。
触手丰盈,
手感着实不错。
他心头微荡,
提笔再写。
这第二封信是写给海棠朵朵的。
只是他写信的时候,
心中抱持着一颗放荡的心,
信上的言语也就放肆了少许,
偶有撩动。
自北齐回国以后,
他与海棠的通信其实一直没有断过。
也早已习惯了北方有这样一个笔友,
毕竟双方作为两个大国年轻一代的实力人物,
保持畅通的联系渠道是非常有必要,
而且对将来极有好处的一件事情。
信中聊了一些庆国京都最近发生的八卦,
当然悬空庙事件也在其中。
虽说庆国皇帝遇刺一事震惊天下,
北齐上京早有详报。
但他身为当事人,
讲起这故事来,
肯定要比说书先生要动听许多。
后面还说了些别的,
又在字句中暗暗点出自己准备对崔家动手了。
让她与那位不知男女的小皇帝与自己配合好。
在信末,
他抄了一首诗,
以证明自己依然如往常一般才气纵横。
范闲有些得意地看了一遍,
搓着有些僵的双手,
觉着自己抄的这诗实在是太过应景,
而且字里行间夹杂着悲天悯人之意,
恐怕会让海棠姑娘回思许久。
骗死小姑娘不偿命,
这正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儿。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
他封好了信封,
压好了火漆。
忽然间,
他心头一动,
总觉得似乎自己的欲望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
对着信纸那头儿长相普通,
像村姑一样摇着的姑娘,
他总觉得是在面对着一位老朋友,
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后他铺开一张白纸,
略一沉思,
提笔写道,
朵朵,
你好,
前面那封信算是公事,
这封随便聊两句。
今天京都下了庆历五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想来上京的雪更大,
天更冷。
那天在你的菜园子里,
看见篱角处有几枝梅,
不知道那几枝腊梅可有绽开红点,
滋润一下白雪单调的容颜。
嗯,
你养的那些鸭子怎么样了?
小心一些,
别冻死了。
我这边挺正常的,
小黄小黑小白都在京外田庄养着,
听说那里的伙计们把这三只大肥猫都当祖宗一样供着,
怎么可能养出问题来?
我一切挺好,
吃了睡,
睡了吃,
家里挺安静的。
这两天妹妹一直在太医院里忙碌着,
听说已经成了京都难得一见的风景。
婉儿今天回林府了,
我那位可爱的大舅哥大约是最近受了冷落,
脾气有些不好,
不知道你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范闲随意的写着,
就像是说话一般散漫,
纯粹是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哦,
对了,
我那个姓史的学生开了家青楼,
生意不错,
尤其是菜品十分精致。
哪日你若游至庆国,
我陪你去坐坐啊。
忽然想到上京那家酒楼的名字我都忘了,
但还记得那天的酒不错,
和你说了不少胡话,
也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话说你前几封信我都读了几遍,
总觉着酸不忍睹。
你一堂堂圣女,
不要学那些大家闺秀的作派,
总喜欢在信里夹些诗词之类,
虽然我假假有个诗仙的名头,
但却没有批改作文的兴致。
上回你说司理理如今过的不错,
嗯,
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多聊了。
我对此事一向有一份记恨在,
而且不知为何,
尤其头痛的是从你嘴里听到她的消息,
朵朵,
来庆国玩吧,
我妻子对你也很好奇。
嗯,
另外就是顺便问一句,
你们天一道的功法能不能传外人?
我最近对你们的练功方法忽然多了很多兴趣,
这看似自然的发问,
深刻表露了范闲内心深处的无耻与奸诈。
窗外的雪似乎大起来了,
屋外那个年轻人还在劈柴。
年轻人总是热血。
只是我如今虽然年齿尚浅,
但不知为何,
心中却显出些老态。
看着身周人事,
总是极难提起兴致,
厌了,
乏了,
无趣了。
外面的风雪在呼啸,
许是催我落笔,
那好吧,
就到这里吧。
房里的炉子太破,
温度一直没办法升起来,
虽然还想和你聊聊,
但总觉得没必要和老天爷的冷酷做对。
另外,
请帮我照顾好他,
谢谢叮嘱。
万安信虽自然,
里面还是夹杂了太多有用的信息。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王启年,
你要再敢偷看,
我就让沐铁他侄儿去偷看你闺女洗澡怎么比往常多了一封?
邓子越睁大了双眼看着范闲,
数了数手里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