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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孩童械斗
孩子难免一时执拗
不过都是好了伤疤便忘了疼的
阿曼虽然与七叔在感情上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但是曹韵对侄子的要求却是愈加严格了
天下的孩子皆是贪玩的
更何况他以前放纵惯了的
曹韵自那次事情之后
便不再忍心打他了
每当阿满将书背的驴唇不对马解的时候
曹云气的把戒尺在空中举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举起来
比划半天还是下不了手
万般无奈
最后只得来句
到院里罚跪去
曹运不忍再打
所以就罚跪
而这罚跪偏偏是阿曼最不在乎的事情
从前的洛阳
只要犯了错误
父亲便叫他跪在当院里反省
阿曼从小惹的大祸小祸足有一箩筐
罚跪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最频繁的时候
一天能罚四次
跪下没一会的功夫
想个法子哄父亲一笑就就起来了
没事一般继续我行我素
如今曹运罚他
也是为了让他用心念书
阿满却是抱着朱简跪在那儿装模作样
看似摇头晃脑的读书
其实心思早就跑到夜郎国去了
这一日午后
阿满又被罚规了
依旧是抱着叔在院子里出工不出力的耗时辰
这副德性曹玉俩月来见得多了
也懒得与他置气了
干脆卧在书房里小气
看谁耗得过谁
阿满元指望跪一小会儿
寻个机会逗七叔一乐就起来了
可是将近半个时辰了都没有动静
抻着脖子往堂屋里瞅
才发现七叔睡着了
便也松了口气
坐在地上歇着
百无聊赖之际
越做越困
眼皮一阵阵发粘
索性把竹简往边上一扔
歪在墙角阴凉下
迷迷糊糊的也打了盹儿
就在他似睡非睡之时
只感到脑门上一疼
阿满一惊
料是七叔动戒尺了
睁眼却见身边无人
一颗小石子兀字的在地上打着转
再瞧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趴在对面的墙院上朝他吹口哨呢
阿玛认得
这是曹赤的儿子
本家兄弟曹仁
嘿 你过来呀
阿满见他开嗓
毛抹脖子示意他放低声音
蹑手蹑脚窜到墙根下面
压低声音说
你别叫
七叔睡着了
找你有事儿
快跟我走人人扒着墙头
什么事
军国大事
曹仁一脸煞有见识的模样
我这罚跪呢
离不开
要是跟你出去
又要挨打了
你先回家
一会儿我找你去便是了
没功夫跟你混嘴皮子
快跟我走
吓唬瞎那帮崽子要抢咱的那块宝地
有道的是打架
兄弟你也算一个
不去可不行
原来是叫我去助拳呀
阿玛白了他一眼
这种事想起我来了
我跟他们又不熟
还是不去了
别废话了
快点吧
恐怕都已经动手了
言罢也不由阿满分说
拉着他的膀子就往墙上拽
你再不走
我可大声喊了
阿满没办法
不好惊动七叔
只得随他翻过墙
踉踉跄跄跟着他奔跑着去了
曹仁所说的宝地
其实就是他家院子西面的一个小土坡
隔着一条小河
则是夏侯家的天产
开荒太麻烦
房子又盖不下
所以那个土坡实际上是一块两家都不管的荒地
只因为坡上有三棵古槐
孩子们总喜欢攀到树上玩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曹家小子们的地盘
可如今河对岸夏侯家的孩子们却要杀过来了
阿满随着曹仁跑到地方一看
可真热闹
大的十三
小的七八岁
族里各家各户的孩子全来了
手里还拿着石头木棍顶门杠
一个个守着土蕃
满脸严肃
再往河边看
夏侯家的兄弟们也到了
高的高
矮的矮
胖的胖
瘦的瘦
眼瞅着已然是两阵队员
一场大仗一触即发了
夏侯家的孩子以夏侯渊
夏侯廉为首
那夏侯渊虽不过十一岁
却高人一头
炸人一背
从小在外面厮混玩耍
晒得黑黝黝的
在人堆里一站
特别显眼
夏侯廉却是最矮的
莫看年纪小
嘴上可不饶人
在河边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你们说是你们家的地
你开口叫那大槐树
看他可会硬撑
我还说是我们家的地呢
反正土坡那一片荒地又没有地气
谁占了就算谁的
你们曹家小子马上退出去
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河这边的孩子
要说曹洪这小子最不省事了
他父亲早丧
原来是跟着伯父曹鼎一处生活
曹鼎本性粗疏
对曹洪不加管教
后来又到扬州围官
这小子也就没人管教
放了杨
他听夏侯廉这么一说
怎肯罢休
开口便骂道
滚你娘个蛋子
小爷我从落草就在这玩儿
有尿都撒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这早已算是我曹家的了
你个小王八羔子要是有种
过来咱们俩单比划
看看谁的胳膊根子粗
说着还把小拳头一举
他俩这么一嚷
两边的孩子都跟着起哄
到后来就变成隔阂对骂了
阿满是主张息事宁人的
听这些乡下孩子满口爹娘祖奶奶的胡喊乱叫
实在觉得不像话
有意请夏侯家的孩子们过来
今后大伙一起玩
可是他才回想几天
曹家孩子们都以曹仁
曹洪为首
谁肯听他插嘴讲话
两边的孩子们越骂越僵
到最后夏侯渊放开嗓门一声断喝
别废话了
拌嘴算什么本事
不管是谁家的地
反正我们要了
不服气咱们就动手
莫看嚷的厉害
直受到打架
曹家孩子们还是不成
多少有点怯真
都不可置否的望着曹仁
曹仁一咬牙道
呸
大丈夫能死阵前不死阵后
宁叫打死
不能叫他们吓死
对
曹洪接过话头
咱们那地方
凭什么让这帮王八羔子
给我上
打他娘的
这一嗓子可惹了祸
霎时间小河两岸就开了锅
什么杀七个
宰八个
眉后戳九十九个的一通乱嚷
那个叫石头
瓦块枣木棍
形形色色的兵刃举起来就往前冲
有的抡着棒子不问青红皂白只管打
有的专拣平日看着不顺眼的单练
有的窜来窜去找便宜的专打太平拳
有的见势不好想退却绊一个跟头
刚开始还有模有样
后来就全滚到了河里叽叽喳喳的人堆里
有家伙也不管用
全都撒了手
屎绊子的屎绊子
背口袋的背口袋
用嘴咬的用嘴咬
河里石头本来就滑
这群孩子你揪着我
我拽着他
稀里哗啦一倒就是一大片
也顾不得滚了一身泥
呛了几口水
勉强爬起来接着瞎比划
毕竟曹氏是官宦人家
子弟里有小一半是念书的
自比不了夏侯家是庄户出身
功夫一长就渐渐招架不住了
夏侯家的孩子则越打越精神
尤其是夏侯渊
横冲直闯
挥着小锤子般的拳头
挨上来就是一溜跟头
不多时
曹家孩子大多被赶上东岸
只剩下曹仁
曹洪几个还在河里翻腾
最后曹仁见大伙都打散了
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的逃上岸来
夏侯廉自命得意
第一个窜上大槐树上
我们赢了
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夏侯家的了
曹家小子
以后不准你们再来
曹家孩子们扫眉掉眼
垂头丧气
拖泥带水的又聚拢起来
有的额头青肿
有的衣服扯破了
有的滚了一身泥
还有的年纪小眼窝浅的
一个劲儿抹眼泪
曹洪还不服不忿的说
你们这帮废物
怎么都不肯卖力气呢
照这样下去
他们这帮小王八羔子还不得跑到咱们墙根底下撒尿
这还了得
还没出力
我揍倒了俩
他们仨人打我一个呀
我牙都活动了
我腮帮子都被打肿了
过来
今儿还有名儿
咱们走着瞧
众孩童歪歪唧唧正抱怨着
去见阿满站在一旁捂着嘴乐
衣服干干净净
连道褶子都没有
曹洪憋了一肚子火
正没处仨
瞧他如此嘲笑
抢步上前呵问道
阿满
你还笑
方才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树后面蹲着呢
阿满笑呵呵道
你
曹洪挥起拳头就要打
曹仁一把就拦住了
他是有心眼的
阿满是曹家顶梁柱曹腾的长孙
而且他爹曹松是养子
所以这里面有三分客气
红儿
不准跟哥哥动手
有能耐跟夏侯渊玩命去
别在这儿窝里动
阿满
叫我怎么说你好
论岁数你比我们都大
论见识你比我们都多
虽说咱不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
那你也不能看着兄弟们挨揍呀
哪怕你伸过一拳
踢过一腿
也不算白了咱们兄弟呀
为了一块地
值得这么闹吗
曹仁却一脸认真
一块地虽算不了什么
可咱家多少被人却是攀在大槐树上玩大的
你爹不也一样吗
这要是叫夏侯家的小子们抢去了
这还有脸吗
阿满一怔
他可没想到这小小的玩耍之地还有这么大的意义
阿满
你要是有种
明儿带着兄弟们把他们臭揍一顿
咱把地盘抢回来
曹洪又扯开了嗓门
哪知阿满不弃不恼
晃悠着小脑袋道
你看夏侯渊人高马大的
葛普大腿比我们粗好几圈
能打得过吗
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是不去做的
软骨头 呸
曹洪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阿满却笑道
哼 有力使力
无力咱们使志
您别着急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一定想出办法把这个地方再夺回来
说罢
丢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们
赶忙往家里跑
可是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曹运早就醒了
攥着戒尺正溜溜达哒在院门口等他呢
夏唬兄弟那顿打他藏了
可眼前七叔这顿打
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阿曼只好舔着脸蹭到曹英跟前
嘴里故意转移话题
哎
七叔你醒了
我瞧您睡着了
应该给您披件衣服的
人儿来找我
一着急就给忘了
少废话
大热天的披什么衣裳
说吧
抓住阿满的手就打
每打一下
阿满就叫一声
越叫声音越大
最可气的是
他还叫出上下句高矮音
哎呦
啊
哎呦
啊 哎呦
你这是什么毛病呀
不准叫
曹印也觉得好笑
不知不觉气已消了半儿
只强板着脸
你打的侄儿疼啊
侄儿能不叫吗
疼也不准叫
你这么下手就不心疼侄儿吗
你要是把侄儿打坏了
你可怎么跟爹爹交代一样
少给我贫嘴过舌
曹韵没滋没味又打了两下
乔阿蛮嬉皮笑脸的打野不管用
遂将戒指一扔
去去去
别在这碍我的眼
回屋念书去
阿满如逢大赦
蹦蹦跳跳便进了院子
拿起书简来
不过依旧是摆样子
满脑子都是石头棒子枣木棍
心不在焉
好到吃饭
糊里糊涂扒拉了几口
便到自己的房里一躺
寻思着抢魂地盘的事儿
有力使力
无力使智
说起来简单
可究竟怎么办呢
曹运看出这小子有心事
若是平日
吃过了晚饭早不知跑到哪里钻沙子去了
待闲暇无事
来到他榻前
小鬼
你又想什么呢
没什么
阿曼翻过身来
他们一干兄弟打架的事情
怎么能跟大人说呢
盘算了一会儿
才低着脑袋问道
七叔
你懂得怎么打仗吗
打仗
曹云有些诧异
我也没上过战场
不过可以读读兵法
三略六涛
司马法
孙武子的十三篇兵法
阿满眼睛一亮
坐了起来
七叔
你有兵法书吗
我书房里有一套孙武子的十三篇
你给我看看吧
阿满憨笑道
不该
曹运是何等聪慧之人
料他出去半日
这会儿又无缘无故要兵法看
必是有藏着掖着的事儿
冷笑道
哼
你午后跟曹仁上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
就是玩了一会儿
跟人打架了
阿满不说是
也不说不是
只是问道
兵法里面有没有说
如果自己的人打不过人家
应该怎么办
曹运打定主意
故意卖弄关子
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兵法里面都有
用心学就会懂
以弱胜强又岂是难事
那你给侄儿看看吧
那可不行
兵法这类书
我从来不给别人看的
除非
曹运眼珠一转
除非什么
除非你先把我教你的书学好
我就给你看
阿满的眼睛都红了
据说您
不对
您这是妖精
那随你怎么说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曹韵心中窃笑
总算是攥到了阿满的小尾巴
装作一本正经道
你连论语都背不熟
哪里有资格看兵法
那可是凶险之术
可道人学好
也可诱人学坏
这怎么能给你看
这么给你看可不行
再说
谁知道你学那些东西要干什么
要是为了打架
我不可能给你看的
阿玛赶忙换了一张笑脸
哎 叔叔
侄儿从明天起就好好念书
您就先给侄儿看看吧
想都不要想
曹印躲到门口
扭头又重复了一遍
除非你先把我教你的书学好
说完就走了
阿玛知道再求他也没有用
于是灵机一动
躺下来合了眼假媚
她装模作样
还时不时的发出点鼾声
任外面有什么响动也不理
让家里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就这样耗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
天色大黑
院子里再也没有丝毫动静了
他才爬起来
寻了一盏油灯
蹑手蹑脚奔了七叔的书房
他想
这会儿七叔一定也睡下了
趁着书房没人
把孙武的十三篇偷过来看
哪知道刚把门推开条缝
瞧屋里头漆黑一片
还没来得及迈腿
就赶那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
小子
睡醒了
嗯 七叔
您还没歇着
阿莲憨皮赖脸的道
我歇着好让你来偷书
曹印笑嘻嘻的道
你这点小把戏岂能瞒我
明白告诉你
孙武子十三篇我已经锁起来了
你就不要再惦记了
回去睡觉
阿玛算是死心了
往门槛上一坐
叹了口气
哎
您何必跟侄儿这样认真呢
曹韵倒背着手
乐呵呵道
我没说兵法不给你看呢
我说只要你把我教你的书念好
我就给你看
而且我还愿意讲解给你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阿满苦着脸
曹韵竟然把他挤兑的够呛了
路易斯量又说
这样吧
只要你用心背书
我每天就给你讲解一段
这样咱们就两不耽误
你看如何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阿玛蹦起来
您说了可不能不算
当然说话算数
你先把论语的子汉篇背下来
我就让你看上一卷
行
不过你可得给侄儿我击掌为誓
那有何难
啪啪啪
漆黑的院子里
猛然传出叔侄俩清脆的击掌声
叫了其他人的好梦
曹运这一晚上可睡了个好觉
总算是找到让阿满用心读书的办法了
他觉得这小子如果用心
三天内定可以把子焊片搞定
哪知第二天太阳还没高升
阿满就将他从睡榻上拉了起来
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曹运着实惊愕不浅
看看他略带惺忪的眼睛
原来这小子半宿不睡
强记了下来
不过
这也太快了吧
阿曼把手一张
背完了
您把孙武子拿来吧
你
曹韵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您可和我击掌为师了
不能失言啊
为了一卷兵法
你竟然如此用心
阿曼摇晃着小脑袋笑道
那是自然
驳我以文
约我以礼
欲罢不能
曹云越发吃惊
这几句话是子罕篇里言元说的
这小子记性好也就罢了
竟然还可以现学现卖
恰当使用
想至此
他不仅也随口引了一句子罕篇中孔子的原话
揉了揉眼睛道
言之可畏焉
之来者之不如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