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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敲了三声
两个被请来念经的和尚再也抵挡不住困意下去歇息了
整个灵堂里只有两个粗壮丫头在烧纸钱
哎
起来吧
两个丫头径自走到了灵堂正中停着的那具没有封口的棺材旁
抬脚踩上架住棺材的条凳
棺材里雪肤玉貌的少女正静静的躺着
灵堂昏昏烛光的照耀下
更显得其容貌夺目
栩栩如生
少女闻声睁开眼坐了起来
原来不是栩栩如生
而是棺材里的少女原本就是个活人
两个丫头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其中一个还笑着说道
委屈温小娘子啦
嗯
温小娘子啊
奴婢扶您起来吧
少女不疑有他向她伸出了手
下一刻
温明棠口中发出唔的一声
脸色变白白缠绕住了少女的脖梗
紧紧向后晕去
烛光摇晃
将灵堂里三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到了地面之上
两个粗壮丫头紧紧勒住少女的脖梗
少女奋力踢打反抗的影子摇摇晃晃
从挣扎到颓然松手
从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到冰冷的尸体
不过眨眼之间
两个粗壮的丫头在少女脖梗边探了许久
确定她确实死了
才松开了布帛
将少女重新放回了棺材里
灵堂都设了
当然要有死人了
一个假死人怎么够
做完这一切
两个粗壮丫头走下条凳回到火盆旁
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
神情凝重的往火盆里扔了一大把纸钱
做了亏心事
到底不如方才那般无惧了
莫怪我们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温家挡了旁人的路
那位那样的身份
怎么可能容许公子心中另有她人
也怪你们温家不识抬举
若不是
哎
也不至于获罪抄了家还喊冤无门
叫你好端端的从一个世家大族的娘子沦落至此啊
嗯
方才还躺在棺材里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
朝她们笑着伸出了手
两道凄厉的尖叫声划破灵堂的上空
也让温明棠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温明棠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在梦里把那两个粗壮丫头吓得那般惨
她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极佳
这个梦做了不知多少次了
从穿越过来成为八岁的温明棠那会儿开始便会做
从最开始的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被勒死
到渐渐开始能在濒临梦醒之时掌控自己的身体
起初不过一年一两次的样子
随着出宫的日子将近
却是越来越频繁
频繁到今日就要出宫了
她反复做了一整晚的这个梦
二零one 年零二零二零二零二二二零二零的手的
看着渐露鱼肚白的天色
温明棠走下床
将包袱里那一沓书信拿了出来
七封书信上明棠妹妹亲启的字迹一模一样
右下角还刻了个叶字的印章
那是温家未被抄家前
少女同金陵城的叶家有一桩开玩笑似的指腹为婚的亲事
后来温家出事
叶家的人便及时撇清了同温家的关系
不过叶家那位曾口头承诺同她指腹为婚的小公子倒是年年都有书信寄来
字里行间中似是仍惦记着几分儿时的情谊
最后一封信是年关的时候寄来的
道听说她能出宫
邀她去清陵看看江南风景云云的
看来叶家人消息很是灵通嘛
温明棠转而认真收拾起了行李
待到宫中报晓鼓被敲响的那一刻
温明棠将打包好的三个包袱背在背上
推开了屋门
五年了
从先帝溘然薨逝
等到新帝登基
总算能出宫了
长长的队伍从通明门一路排到了掖庭
温明棠站在队伍末处
一位身着月青色短襦褶裙
头梳垂髻的女官带着两个宫女从这里经过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哈欠的温明棠
她脚步一顿
对身边的宫女嘱咐了一句
便朝着温明棠走来
起晚了啊
寿司事
嗯
待轮到你出宫
怕是要过午时到未时了
到我阿兄家可还赶得上午时
嗯
那便不去司膳阿兄家吃午食了
吃个暮食也成啊
指不定司膳阿兄夫人见我少蹭一顿饭食如此识趣
暮食还能给我加个肉菜呢
你想的倒是美
我那兄嫂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啊
你要加个肉菜
还不如直接割了他们的肉
那还是罢了
我好歹在宫中做了那么多年的活
去城中寻个客栈住几日的银钱也是有的
哼 罢什么罢
你不去我阿兄那里住几日
我如何知晓家中的真实状况
不早做准备
待到来年出宫
叫人将我赶出我自己出钱置备的食肆不成
他那媳妇是我帮他娶的
没让我自己来洞房
把便宜让给他了
赵司膳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紧
偏偏出口的话险些没叫人笑出来
他那住的地方是我买的
没叫他交过一个钱的房租
他那小食肆的菜式也是我教他的
没叫他出一分银钱
哎呀
我这阿兄啊
大街上闭着眼睛随便抓个男人都能比他有用些
那刘氏能看上他
不过是看他好拿捏
背后有我这个金袋子罢了
啊 嗯
那待得赵司膳出宫了
那刘氏你得自己来睡
把自己娶的媳妇儿让给你阿兄那么多年
岂不是亏大了
得了吧
且不说我不好这口
便是好这口
她生成个苦瓜脸蒜头鼻绿豆眼的刻薄相
我便是闭着眼睛也下不了手
真睡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要是生成你这样
我还睡得下去
说话的功夫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了
见同她一道来的两个宫婢不断朝自己使眼色
赵司膳闭了温明棠一眼
笑骂
每回碰到你都引我多废话
且不说这婆娘了
说正事儿
每回这两人来要钱都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可我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还不曾看走眼过
这刘氏决计不是好相与的
你出宫先去我阿兄那里住两日
摸清我家里的状况之后再走
哼
他们拿我的钱财吃穿不愁了
过河拆桥什么的想也不要想
嗯
哦
莫忘了去见张采买
眼下城里好几个衙门的公厨都缺人
那公厨衙门包吃包住
是个好行当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赵司膳
放心吧
我醒了店会去找张采买
不叫你的打点落了空
一席话惹得赵司膳又飞来一个白眼
这才转身向宫婢走去
两个宫婢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赵司膳
其中一个忍不住目露艳羡之色
不温小娘子运气真真是好
入了掖庭的犯事
官员女眷能得女官不避嫌的庇护
少了不少磋磨
岂不是天大的运气
那可不是温小娘子运气好
是温小娘子救过赵司膳的命呢
哎
这救命之恩呐
况且温小娘子为人和善
又伶俐能诺
赵司膳的青睐也不足为奇了
说话的功夫
赵司膳已经回来了
瞥了两个正在说话的宫婢一眼
没了在温明棠面前嬉笑怒骂的模样
表情肃重端方了不少
走吧
便带着两个宫婢向前走去
目送着赵司膳离去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温明棠才收回目光
专心排起队来
赵司膳所料不错
轮到温明棠的时候已过午时了
将掖庭批下来的文书同宫中佩戴的身份腰牌交给查验的宫人核对一番
确实无误之后
宫人将文书推到了她的面前
指着文书右下角道
签上名字或者按上指印便可以离开了
温明棠提笔在右下角书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转身一路从通明门走了出来
踏上了长安大街
站在长安大街的青砖石瓦上
温明棠回头看了眼自己方才走过的通明门
忍不住伸手比了比
看着高大的宫墙其实也没那么厚
却偏偏将多少人困在其中
摇头笑了笑
温明棠向前走去
长安大街一如原主年幼记忆中那样繁华
商铺十四
酒馆林立
小贩的叫卖声
行人的说笑声
带着今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关明棠恍惚了一下
伸手下意识的在胸前拍了拍
似是在安慰自己
又似是在安抚这具身体本身
待到心情稍稍平静之后
她抬脚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