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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金
原名叫胡明海
以前在上海拜过当地一个儒道大家为师
后来辗转到长沙
文化大革命之前便开启了这家金店
一路走到将近中年
娶了小他一半年纪的老婆
孩子刚满七个月还未出世
要说这胡三金还是有本事的
且不算这诺大的产业
单单能够在这动荡的岁月里站住脚跟这一点
便是能让人看出他的手段
文化大革命结束了
这好日子本来才刚开始
可胡三金反倒高兴不起来了
这件事
还得从很久之前的一件事说起
那年胡三金出来长沙闯生活
没亲没故的他身无所居
一直都是在一片无主的荒地上搭个棚子应付生活
那晚棚子外面滋刺拉拉的
像是有只猫在挠自己的棚子
吵得人睡不着觉
吴三金只当是这野猫呢
捡了块石子儿就出去准备演跑了就算完事了
可是到了外面
借着月光
却发现是个面色苍白性命危急的人躺在那儿伸着胳膊挠自家的窝棚
挠的一指甲盖的土
也是出于好心
胡三金便急急忙忙的把那人拖进了棚子里
喂了些水
那人缓过气儿
只是急切的求着胡三金帮他找些糯米艾草
深更半夜的
这些东西哪里去找啊
可是胡三金愣是快跑断了腿
用仅剩的钱找齐了这些东西
那人让胡三金点了艾草
挽起袖子
胡三金才看到那人胳膊上一处伤口流着黑色的浓水
周围的肉啊都已经烂了
用艾草熏了伤口之后
那人抓了一把糯米把那伤口捂得严严实实的
吴三金看得清楚
那伤口上的糯米只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变得乌黑
与那伤口一个颜色
连着换了七把糯米
那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脓水了
气色也红润了些
歇了半个时辰
那人不顾胡三金的劝
寻了根棍子便拄着很着急的走了
走之前问了胡三金姓名
留下号儿
救命之恩
来日方报
或许真是好人有好报
大概过了三五天的功夫
便有位穿着极为光鲜的人找到他
说是要为他谋个生计
可怜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胡三金除了读了个七八年的论语
学了个半吊子的卢学
再无一技之长
而且没有力气
穿着光鲜的人笑道
无法
跟我走便是
后来吴三金便学了开车的本事
分了一辆敞篷绿皮大货车
专跑长沙和邻近几个城市的物资
那时候这可是个吃香的差事儿
跑一趟留够回来时候的柴油
其余的放到黑市上用低于市场价卖掉
一个月便能净落四十多块钱
就这样
胡三金干了将近一年
一是算是有了着落
临近年底的时候
上面吩咐下来一趟差事
同事们都赶着过年
不乐意接
胡三金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寻思着多跑一趟能够多挣一趟的钱
也好攒下些家底
再说人家待自己不薄
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人家所赐
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所以便接下了这趟差事
早早的
吴三金便吃了半只寿鸡
酒却没喝
赵丽带着剩下的半只烧鸡留给了街上一个无家可归的要饭老头
又给那老头儿带了半瓶酒
平常老头啊
都是笑眯眯的接过酒肉就吃
也不说谢谢的话
那天晚上
要饭的老头儿见了胡三金
却搓着牙花子看了胡三金半晌
胡三金被看的不自在
心里头啊
这老头儿
我好心给你酒肉
这么个眼神看我算几个意思
要饭老头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最后接过胡三金的酒肉
还叹了口气巴拉巴拉
老头子吃了你许久的酒肉
哎
便不能看你去担上人命官司
胡三金笑道
老先生怎么说话
好端端的怎么咒起了我
我何时要当人家那人命官司了
老头当即翻着脸骂道
老头子咒你做什么
要是你非要赶着去跑这一趟
老头子也不拦你
你尽管去
老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跑差事啊
吴三金意外疑惑道
多了别问
老头子只有一句话
便当做是换你这些时日的酒肉了
你却是听都听不到
吴三金依然不知所以然
却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子低头沉吟了片刻
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指着胡三金道
这
这是你的坎儿啊
今晚不去
他日也逃不掉
你这样
今晚开着你那铁皮箱子
走到岳麓山那片地方
如果碰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一定要想方设法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也要买下那个女人的红衣服
放在车轮子底下撵过去
碾四个来回
但一次
你这个结就可以消了
说完这话
要饭的老头也不等胡三金多问
拿起墙角上的当被子用的破烂军大衣
拎着半瓶酒
半只寿鸡
拍拍衣服走了
走的时候还半念半唱的道
破烂衣
破烂鞋
走遍天下一不解
旁人道我傻疯癫
不识孔方不识权
我穴道孔方贪权
孔方贪权
哪里比得过我这快活仙
要饭的老头儿一步一摇的唱着不知打哪里寻得的打油诗
吴三金哪里听不出
这区区三句诗里
却包含着大彻大悟和看透一切的味道啊
望着那瘦小邋遢的背影
吴三金竟察觉出了一股出尘的味道
吴三金不敢大意
牢牢的记住了叫花子老头的话
当晚便小心翼翼的开着车租车上路了
走到岳麓山附近的环山路的时候
已经是月上中空
胡三金先道
这等深夜的时辰
哪里还会有人呢
何况还是个女人
想虽是这么想
可胡三金的精神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月色很好
车灯胡三金都没开
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
吴三金心中一紧
猛地踩住了刹车
半道上就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乡里边**妈的酒
乡里边开着摩托车
没得那本事就莫逞那板牙
你上摩子了
差点撞到老娘了你晓不晓得
胡三金急急忙忙下车
一下车他的心里就掀起了巨浪
车前正指着自己鼻子骂的
不就是一个穿着红皮外套
下着兜屁股喇叭裤的地道的长沙水老妹儿吗
想起那叫花的老头说的自己要摊上人命的话
胡三金抹把脑门上的冷汗
上前就问那女人卖不卖身上的红外套
那女人自然不肯
还是对着胡三金骂骂咧咧的
吴三金急了
好话说尽
最后又拿了四十块钱
那女人终于眉开眼笑的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饶有趣味的看着吴三金
吴三金不敢大意
满脑子的都是那叫化子老头的话
他把那红外套平平整整的摊在路面上
吴三金开动了车子
来来回回碾了九次
才长出了口气
开着车走了
这一路
果真平平安安的到了地方睡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时候
再次路过那片地方
吴三金就看到昨天夜里自个儿碰见那女人的地段围了不少外地来的同行
吴三金停下车子走过去想问问怎么个回事
还没走到地方
就发现路上躺着一具血乎乎的女尸
睁大着眼珠
死的极为凄惨
那女人正是自个儿昨天遇到的那个长沙水老妹儿
手上还攥着那红皮外套的一角
吴三金大惊
连忙抓住一个人问情况
那同行指着尸体嘿了一声
能是怎么回事儿
这女人昨晚非要捡路上一个外套
瞅见没
就那红色那个
结果被一个开夜差的大货车给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