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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我更迷怔
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忽然想起行署专员告诉的关于十五只狼的事
有必要问问眼前的这位猎人
说什么七号狼八号狼的
他会不会也能知道那十五只狼呢
但猎人已经
格朗啦灭了灯
房间里重新是柔柔的月光了
哎呀
睡吧睡吧
折腾迪涅半夜的
没有睡话呀
人靠坐在墙上
脑袋就勾了下来
我当然是躺下了
依然是没有睡意
思绪竟又溜到了西京
心里一时害起了烦闷
院子里却又出现了脚步声
是那个黄专家在唱
魏王的桌子放在前头
走一步推两步
全当我揍
吃一豆
我十豆
饿出了锅头
下边的唱声突然被捂了嘴
言语含糊不清
接着是拾德再低声训斥
进屋去 进屋
大家都睡了
你唱什么呀
哎
我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猎人发出来的
您没有睡着吗
啊
他真的是疯了
大熊猫戏弄了他
原本从此可以当研究员的
现在全完了
这怕也是他的命吧
由狼就改由猎人吧
又大熊猫就改由专家吧
可逆成猎人了
却没有了狼成专家了
大熊猫可死了
这都死命
人干干什么
生就是干干么的呢
这
这就像有了家
家里买了一张桌子
因为这桌子得有一把茶壶
你去街上商店买了茶壶
有了茶壶就得有喝茶的杯子
便又去商店再买杯子
是这个理儿吧
现在茶壶打碎了
没有了茶杯
当然不能盛茶水了
上天造人
是世上需要干什么的
就造出你来干什么的
我为我的一时发挥而得意着
猎人却明显神情暗淡了
他斜成了身子
点着了一根烟
吸
吸的有些狠
最后把烟蒂丢弃在地上
那烟蒂还燃着
发出难闻的呛味儿
他翻下床去
我只说他要踩灭的烟蒂
却蹲在那里
在带来的皮囊中摸出一瓶酒来
用牙咬掉了瓶盖
自己喝下一口
擦擦瓶口
递给了我
睡不着了
咱俩喝酒吧
我喝了一口
又递给他
他喝了
又递给我
嗯
你不像个城里人
这是他对我最大的夸奖
是吗
羊肉就是因为有膻味儿才是羊肉啊
你却说这羊肉好
没膻味儿
他嘎嘎的大笑着
指着我说
这都看出是城里人了
就这样
我们的关系近乎了
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
将酒瓶子递过来递过去
眼见着大半瓶酒就没有了
我想
窗外的那棵梨花是又开了一层雪的
你不是基地上的吧
我问他
我像个知识分子吗
他们没有
你认为冒胡子
那就是受了个大罪啊
扣搭耻私房
我要是有个私房罪
哼
他拿拳头往嘴里塞
没能塞得进去
俯过身
轻声说
我跟世代诸人熟
前几日从熊耳川来的
熊耳川是镇安县的熊耳川啊
你还知道镇
俺的熊耳川去过吗
俺没去过
但我的舅爷家在那儿
姓神
姓付
易布斯
从轴城来的
宋城人
谁能想到
我与我的舅舅相见就是这么离奇
若是把这次相见写成文章在报上发表
读者会以为是手段低劣的编造
但是现实中的奇遇就这么发生了
我的舅舅名字叫富山
那个晚上
我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富家的故事全讲出来
舅舅就不停的加以补充和说明
说到舅舅小的时候如何拽住了狼的尾巴救下舅奶而自己被狼叼走
舅舅便剥下衣服
果然
在他的后颈上有三个红的疤痕
疤痕并不是我想象的是凹下的小坑
却鼓得高高的
像是大楼门上的门钉
红啾啾的放着磁光
哎
我跟狼是结了季代的冤仇
您统计过没有
一共捕猎过多少只狼
你仗这么大
能蛇清吃过多少碗饭吗
舅舅的眼睛里射动着一股英气
又狡猾的朝我眨了眨眼
呀
我没想到你已经也是个大知识分子了
干你们这号工作的
每日都要给人打交道
大过交道的人
你怕不会全部记累吧
但是见过腻的人都能记得腻的
我有些兴奋了
那这么说
商州所有的狼应该都认识舅舅的
可能是这样吧
左边那个山崖上有两只狼咧
半夜里他们迁徙
我出去看了
两个蠢家伙吓得要跑呢
却是兜圈子
呵
我样子倒像刑场上的犯人先自个儿糊涂来
你看他这个样子
我说
去吧去吧
政府在保护你们呢
你们要打他们没有
舅舅知道现在不能捕狼了
这当然嘛
可一时间
我为舅舅悲哀起来了
现在已不是产生英雄的年代
他虽然是猎人
却不能再去捕猎狼了
商州几乎一个世纪以来
灭绝了老虎
狮子甚至野牛野熊
只是有狼啊
我看着那杆磨得光亮滑腻的猎枪
看着它的一身行头
我的意思是
那么
你怎么还是这身装扮呢
但我没有说出口
舅舅抓起了酒瓶
再也没有让我
咕咕嘟嘟的喝了起来
远处
黄专家的哭与笑清晰的从窗缝钻了进来
从四堵墙中渗透了进来
舅舅告诉我
他是商周捕狼队的队长
当狼越捕越少的时候
专员寻到了他
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就是让他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走遍全商周
普查一共还存在着多少只狼
普查的过程中
除了生命受到直接伤害以外
绝不能猎杀一只狼
专员的话不能不听啊
他上路普查了
共查清了十五只狼
并以发现的前后顺序一一编了号
这十五只狼分别是
一号灰麻点狼
二号白狼
三号老狼
四号独眼狼
五号瘸腿狼
六号灰毛黑眼狼
七号秃尾狼
八号黄狼
九号肥狼
十号红脊狼
十四号白蹄狼
十二号弓腰幼狼
十三号杂毛狼
十四号小青狼
十一号吊肚子狼
正是他普查之后
专员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决心要停止捕狼队
停止笔厂狼嚎笔生产
并建议有关部门制定和颁布了保护和禁猎狼的条例
专员在他普查汇报后
曾让办公室的人留他下来
以猎人的身份参与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的机构筹建工作
他则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拎鸡一样的拎起来骂
如果不能从连
那他还算个算猎人呢
几十年来
他已经穿惯了这身猎装
习惯了在崇山峻岭
密林沟壑里奔跑
不按时吃饭
不按时睡觉
甚至睡觉从不脱衣服
靠着墙坐着就是一宿
若要他穿上西装或中山装
整日坐在办公室说话
吸烟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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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还算是什么猎人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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