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废,
他不禁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宋九太爷一句,
然后阴沉着脸喝斥着宋积云,
难道我还冤枉了你不成?
女子贵在贤良娴静、
谦卑恭顺,
长辈说话你就应该听着,
你看你现在长辈一句话没说,
你倒是说了一大堆,
哪儿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温讯?
哼,
耍嘴皮子谁不会啊?
宋金云在心里冷笑,
面上却不显,
反而还露出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子,
文先生家父生前也曾给我们姐妹请过西岐,
读过孝经,
读过烈女传,
我不过是想得到长辈的庇护,
怎么就不恭顺了呢?
我总不能被人误会了,
连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说吧?
别人打了我的左脸,
我还得把右脸伸出去给别人打吧?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
耳边传来如破气般轻微的一声扑哧声。
是谁在偷偷笑我吗?
她不由飞快地睃了眼,
四周旁人都很正常,
只有元允中低着头拳抵在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只是她此时正和文先生对峙,
若是出声询问,
不免会破坏气氛,
还是先别管他了,
等会儿再说。
宋积云又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
众人见了,
神色微妙。
这位宋小姐也挺有意思的,
说出来的话听着软绵绵,
实则能磕掉人的牙,
这也是个不吃亏的主,
文先生青筋直跳,
还没有哪个女子敢在我面前这样唇枪舌剑的。
宋又良的这个大闺女果然不简单呢。
从宋积云出现到现在,
她第一次正视她一身素衣,
眼角的红色像落在宣纸上的桃花,
姿态却意外的雍容秀雅,
从容自若。
再漂亮再厉害又能怎样?
做了女子,
就得安安分分地守在内宅,
相夫教子,
孝敬公婆,
你再狡辩也没用,
说来说去,
你不过是要想方设法留在这里,
想见县尊大人一面,
只要有我在,
就不允许一个女人坏了规矩,
这种顽固不化的人,
如河的两岸根本不可能站在一起。
既然如此,
也就无所谓翻脸不翻脸了。
宋积云的姿态却更低了,
她耷拉着肩膀,
情绪低落,
这是给县尊大人接风吧。
可我怎么看着像是给文先生接风似的,
仙尊大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文先生却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想让谁人参加接风宴就让谁来参加。
文先生虽然有在朝为官的胞兄,
但破门的县尹这话要是被传了出去,
就算新来的县尊大人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文家被传气焰嚣张,
于家族声誉也很有影响。
大家一时间看文先生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微妙,
他气得血直往头顶涌,
脑子一热,
指着宋积云就骂开了,
我看你才是包藏祸心吧,
一个出了嫁就是别人家媳妇儿的大姑娘了,
天天盯着娘家的那些祖产不放,
你这是想霸占娘家产业啊,
宋青云怎么能让他给她泼脏水?
她嘴角微翕就要说话,
文先生。
嗯,
一直站在她身边没有吭声的元允中突然朗声打断了文先生的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您若得了闲,
真应该抽空随着昌江河的船去外面看看。
他上前几步,
步履洒脱地挡在了宋积云前面,
皖南素有女子执掌家业的传统,
苏杭更是常见的情商女子。
您总在梁县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
看到的事物有限,
也难怪您要看不惯宋小姐了,
他这是在讽刺我坐井观天吗?
三次报考鹤山书院落榜,
最后不得不借口要守祖业,
留在梁县是文先生一辈子的痛。
文先生一口浊气堵在胸口,
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宋金云见状,
眼珠一转,
忙用帕子掩了面,
声音哽咽,
没爹的孩子。
像根草,
若是我父亲还在,
我又怎么会抛头露脸,
还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众人不免唏嘘你们?
他伸出去的手乱颤,
不知道是指元允中好,
还是指宋积云好,
只觉得眼前一黑,
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