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夷城到大东山,
中间要过澹州,
而澹州之北的那些高山陡崖,
根本没人能够爬的过去。
以前没人能翻过去,
不见得以后永远没人能翻过去。
言冰云想到那处的地理环境,
气势稍弱,
可依然不罢休。
再说,
谁知道那些丛山里有没有什么密道?
密道你以为是澹泊书局出的小说吗?
哼,
言若海冷笑一声,
准备走出书房。
看着父亲根本毫不在意的神态,
言冰云终于忍不住了,
一掌拍到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我不知道我担心的是不是小说,
我只知道监察院现在做的都是笑话,
不管这些会不会发生。
可是既然已经有了疑点,
我依院里的章程向上报去,
为什么院长大人会把这件事儿压下来?
言若海闻得此言,
身子一震,
缓缓转过身来,
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言冰云以为父亲终于被自己说服,
心中生起一阵宽慰。
不料,
言若海一拂袖子出了书房,
叫来自己的亲信护卫。
少爷身子不适,
让他留在府中休息,
一步都不让他出门。
言冰云一怔之后,
心里渗起一股寒冷之意,
盯着父亲的背影,
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和父亲之间的那句对话,
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
我是说如果。
让你在院里和宫里选择,
你会怎么选择?
那一日,
他问自己的父亲。
当时,
言若海用一种好笑的眼光看着他,
叹息道,
哎。
傻孩子,
我自然是会选择院里。
如果老院长大人对我没有这个信心,
又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多话?
言冰云往门口走了一步,
便被家中武艺高强的护卫拦了下来,
他也并不做多余的挣扎,
只是叹息了一声,
对父亲问了一句,
您要去哪里?
言若海回身望着自己的儿子笑了笑,
哼,
你既然病了?
我自然是要去院里替你请假呀。
言冰云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忠于陛下,
忠于朝廷,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毕竟是监察院的官员,
父亲的儿子不可能再做更多的事情。
叶家确实太安静,
叶重确实又太乖巧了。
献俘,
这么好的借机入京的机会,
他就这么放了过去。
坐在轮椅之上的陈萍萍摇着头说道。
当然,
他也是怕宫里忌惮他提前出了问题,
只是二皇子的心里一定在犯嘀咕,
心想太子马上就要被废了,
如果太子这个时候乱来,
二皇子有叶家撑腰,
一定可以独力定鼎。
他只怕是求着盼着他的岳父早点儿回来。
现在是谁都想动手,
谁都没有能力和勇气第一个动手。
老人微笑着推着轮椅从那块黑布边过来。
欲使自己灭亡,
必使自己疯狂,
长公主足够疯狂。
言若海笑了起来,
明白陈院长的意思,
可您在京中,
她即便有想法,
也要等着那边的消息,
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一定会给长公主一个惊喜,
至于她要等的消息,
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了。
可是燕小乙的五千精兵怎么办?
我一直不明白这一点,
就算拼了老命存了这5000兵入了国境,
可他怎么运到大东山脚下去呢?
燕小乙这次沧州之捷的手脚做的极好,
想不到还是被言冰云看出了马脚,
这个孩子真不错,
哼,
平日里故作冰霜一片,
真到大事临头,
还是有所不安呢。
他不是你我不知道陛下的安排,
所以对你我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
事后怎么向宫里交代?
陛下本来就不愿意打草惊蛇,
院里当然不能对燕小乙的动作提前作出反应。
陈萍萍咳了两声,
心里想着有没有事后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言若海走后,
这位轮椅上的老跛子又习惯性地推着轮椅回到了窗边,
隔着那层黑布看着外面。
他唇角微翘,
心想从东夷城的诸侯国直穿群山,
略澹州而至大东山道,
确实有条密道,
自己知道,
陛下也知道,
只是看模样,
现在长公主那边也知道了,
就算5000人去了,
也只是将整座山峰包围,
顶多能够做到控制祭天一行人的消息传送,
整个事件中唯一关键处只怕还是在那个山峰之上。
陈萍萍用干枯的右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暗想自己倒是漏算了一点。
范闲这小家伙此时跑到了峰顶,
只希望他能够命大一些,
不要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突发事件中无辜送了小命。
陛下给长公主、
给叶流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那长公主难道就不给陛下准备一些惊喜?
陈萍萍歪着脑袋,
有些无力地斜倚在轮椅上感受着生命的味道从自己的体内缓缓流失,
却因为脑中展现出来的画面而激动起来,
似乎又找到了一些当年为之兴奋、
为之激动、
为之神往的元素。
心神的激荡让他咳了起来,
咳的虽是痛快无比,
却也让胸间一阵阵地撕痛。
他下意识里按响了书案上的暗铃,
却发现开门进来的并不是费介。
他此时才想到,
费介已经遵照自己的意思离开了庆国这片是非之地,
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泉州,
准备那个老毒物向往已久的海外生活有些咳嗽,
找点儿药吃。
陈萍萍微笑地望着进门来的下属,
和蔼说道,
能够多活两年,
自然要多活两年。
那名下属受宠若惊,
领命而去,
如同山峰上那位皇帝。
陛下猜测的。
那样,
长公主李云睿只要没有物理死亡,
她在京都总能找到隐藏着的力量。
此时,
她被幽禁在皇室别院之中,
外面由监察院的人负责监控,
而生活却依然保持着极为奢华的水准。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位逃离京都数月的信阳谋士袁宏道,
此时竟出现在了别院之中,
坐在长公主的面前,
不知道长公主是怎样办到的,
陛下想的什么,
其实瞎子都看的出来。
只是本宫不知道他的信心究竟在哪里。
李云睿的容貌依然美丽,
眸子依然妩媚多情,
但是真正细心地人可以看出,
这位女子的心神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多情的底下,
是一抹刻在内心深处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