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内库开标,
家里都会备足银两,
如果那八标的价钱高的离谱,
不抢就是了,
怎么用得着这般拼命?
朝廷可不会设个上限,
谁会知道要填多少银子进去?
这些爷们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却又没有继承权,
只知道享受人生的人物,
哪里知道内库招标对于明家的真正意义,
这背后隐含着朝廷内的势力争斗。
听着老太君这话,
便下意识里不想应下。
宁家六爷年纪轻点儿,
平日里喜欢摔角,
胆气也壮些。
他鼓起勇气说道。
呃,
母亲啊,
咱们这兄弟几个向来都不能参予到族里的生意,
我们这都是按阅历过日子,
而且各自也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就算存了些私房钱,
可那点儿可怜的银子往里面填,
只怕只怕也没什么用处。
哎,
还不如,
话还没说完,
一只茶杯已经在他的面前摔的粉碎,
发出清脆的一声。
明六爷吓了一跳,
身子一抖,
看着上方老太君的神色,
竟是吓得双腿一软,
跪了下去。
老太君幽幽寒寒的看着他,
说道,
可怜的银子,
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们从公中捞了多少好处,
你们的那些妻舅,
如今个个都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富豪。
以前我当看不见,
因为你们毕竟也都是明家的血肉,
依祖例又不允许你们接手族里的生意,
瞧你们可怜,
捞些银子就捞些银子。
可是现在是什么状况,
都给我跪着听话。
此言一出,
包括明青达在内的所有人都跪在了两把太师椅的面前。
老太君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大树垮了,
你们这些猴儿难道有好?
我就明说了吧,
明天的标如果标不下来,
我们明家就算能再撑几年,
但终究也只有败成散灰。
这个时候不能允许我们退,
我们只能进。
在这个关节,
你们莫想要藏着掖着。
姨奶奶心疼地看着庭间的儿子,
偏身劝慰道。
姐姐莫要生气,
他们知道怎么做的。
庭间那明家爷们儿吓的不轻,
点头如捣蒜,
连连认错。
知错就好。
明老太君缓缓靠回椅背上,
眼帘似闭微闭,
说道。
嗯,
呆会儿你们就回去。
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
在明天天亮之前把银子交到帐房里。
每房二0万两,
老65万两。
这话一出,
老二、
老四、
老五都没什么意见,
虽然依然心疼的不得了,
但老三不干了,
直着脖子说道。
母亲,
凭什么老六只交十五万两?
老太君瞪了他一眼。
老六年纪最小,
这两年和守备大人来往,
喜欢摔角,
花的银子多些,
你个做哥哥的和他计较什么?
老三鼻子里喷着粗气儿,
不服的说。
难道我平日里就没有花银子?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老太君心疼自己亲生的幼子,
但这话谁说都可以,
就不能让老三说。
因为老三是姨奶奶的亲生儿子。
姨奶奶一看情况不好,
连连给老三使眼色。
但老三最近的银子确实不趁,
手硬是不肯低头。
老太君勃然大怒,
骂道,
你就知道在青楼里花银子,
还把那些婊子买回家里来,
这些银子花的还有道理啦?
从夏栖飞母子二人的凄惨遭遇中,
就可以看出,
这位老太君对于男子的某种癖好,
有种很执着的厌恶感。
那大哥呢?
明青达跪在地上,
微笑看着自己的兄弟几人说道。
我是长房,
自然要多尽一分心力,
我认五十万两。
听到大哥都这么说了,
兄弟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明远的家族聚会马上就散了,
兄弟几人赶紧出园去筹措银子。
虽然说他们也确实藏了不少私房钱,
可是要在一夜之间将这些数目给筹集到,
这个难度确实有些大。
明家老三一边跟着兄弟们往外走,
一边哭着穷,
指望着哥儿几个能帮帮忙。
但这个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
而且当着明老太君的严令,
谁也不敢打马虎眼,
哪里还顾得上他呀?
姨奶奶这时候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太君的院子里就只乘下长房一支。
明青达微微皱眉说道。
时间太紧了呀,
钦差大人这一手来的突然呢,
竟是没有给我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明老太君看了儿子一眼。
今天在内库大宅里,
你的反应不错,
至少多争取了一夜的时间。
明青达苦笑,
摇头道,
哎,
一夜太短,
而且看今天下七妃的出手,
只怕还留有不少余力呀。
明日一战,
只怕凶险极大。
就算兄弟们能将银子凑足了,
也不过是多个一百多万两,
说不定还是不够啊。
明兰石在一旁听的瞠目结舌,
自疑说道。
父亲往年八标连中四成定银,
也就是500万两的份额,
今年我们本来就多准备了两成,
这再加上叔父们筹的100万两,
难道还不够?
哼,
最大的问题在于,
钦差大人明知道我们是一定要拿下这八标。
所以夏栖飞喊价可以胡乱的喊。
而且出产销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
他们是可以亏本儿做的。
明兰石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聪明人,
不会去问为什么明家一定要争下这几标。
且不论所谓势的问题,
单说东夷城那方面,
也必定要求自己把八标拿下,
不然东夷城一年为了内库出产所付出的代价,
只怕要远远超过好几个100万两。
沉默了一会儿的明老太君忽然开口说道,
太平钱庄那边儿有消息没有?
他们也没有料到是这个情况,
准备有些不足。
夏栖飞的银子全部是从太平钱庄调出来。
如今他们只能给我们开期票,
却已经开不出现票,
而明天我们必须要现票。
您也知道他们也有忌惮。
先前他们掌柜的已经来回过话了,
顶多还能再给我抽出三十万两来。
明老太君明白这是为什么钱庄的银票契书开出来总是需要兑现的。
夏栖飞已经开出了极大数额的银票,
相对应的,
再敢开的就很少了。
因为钱庄要保证有现银可以支付,
这事关钱庄最要命的信誉问题。
当然,
以东夷城与明家的关系,
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紧张的局面下,
太平钱庄完全可以虚开银票,
只是冒得风险太大,
而且这种手法太粗劣。
一旦将范闲得罪狠了,
内库转运司完全可以用开标之后的夏家银票与明家交上来的银票玩儿一招最无耻的挤兑。
这么多银子,
太平钱庄就算是神仙,
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调到苏州,
这样一来,
太平钱庄就算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