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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没有
这件事发生后
我并没有受到良心的责备
由于害怕因果报应
我花了几天功夫在佛坛前磕头念经
超度亡魂
同时责令毒打他的随侍
在半年时间内每天要用竹板打自己手心以示忏悔
好像这样错治之后
我便可以摆脱了一切干系
我对使用的仆人的苛刻
到了后来
已经是到了神经过敏而又极无无聊的地步
我经常像贼似的防备除私物
买菜时赚我几角钱
我甚至于派人秘密跟踪
看他是怎么买的
或者向我妹妹们调查
你们吃的肉多少钱一斤呢
一只鸡多少钱可以买到
有时候认为菜做的不好
或者发现有点什么脏东西
立刻口头发出预支
罚他几块钱
嗯
至于罚多少
是随心所欲
并无标准
有时因为做的好
也下旨赏钱
但总是罚的多赏的少
在物价飞涨的时期
拿工资不多的佣人自然经不起这样罚
但是他们也有窍门
就是看我高兴的时候可以哭穷
这叫做求恩
遇到这种时候
我尝是有求必应
传职给钱
我就是这样
对我的主子奴言卑兮
谄媚逃好
对我的佣人则又凶残暴虐
苛刻刁难
我在自己屋子外面无权无力
只能在鬼子决定的法令上画课
我在自己屋子里面则又作威作福
实行自拟的家规
我的迷信活动第五章里已经说过
自幼在公里受的神话鬼话教育早已在脑中生了根
比如在天津时
我住的靖园外面正对着一个大烟筒
我在自己楼上设置了许多木刻的箭头
符咒等
以便镇压大烟筒的不祥
因为他高于筑楼
据说所在地又不知犯了什么风水忌讳
虽然我当时完全不明白这个震务的用意
但是我却很放心的住进这个大楼
认为纵有什么不祥
也给这个震务镇住了
我在这里可以居住平安
在天津市
社会上的一些鬼名堂又让我发展了一步
比如我岳父荣元
糜伏姬总和我宣传这一套
我也信了
有一次我也想弄一弄
于是他便拿来一套家伙
沙盘鸡逼的
我和他扶了半天也不见动
戎垣后来告诉我
在别处还是灵的
据他请来的大仙说
那次因为是皇帝扶的
大仙不敢上来
又说那位大仙因为迟到
还受了上级我忘了是玉皇大帝还是谁了的处分
我也就信了
而且内心很得意
我不但是一只狼
而且是一只带念珠的狼
我念佛吃素
成天算卦拜神
迷信到了发狂的地步
从前在北京天津
我求迁问卜
得到的解释大都是关于复辟成功的乐观希望的
到了东北以后
我的迷信活动就不再包含什么幻想和希望
而是充满了忧郁悲哀
充满了阴森森的鬼气
在长春
我供的佛神和牌位大概有这些角色
各种佛
天神 地质
官胜 帝君
王爹爹
王妈妈
神感满族历代祖先
秦朝历代帝后
长白山天女
秦朝至圣贤师孔子历代帝王师
纯贤王策福晋
纯亲王福晋
福审喜神财神
贵审太岁
灶审嗣太妃
我除了供祖宗
还杂七杂八的供了这些神与佛
我又看佛学和各种迷信书看的入了迷
自从在书上看了什么六道轮回
说一切生物都有佛性
前世有德的升天
作了孽的变畜生
变恶鬼
我紧张起来了
我生怕来世变畜生
又担心我吃的肉是死去亲人变的
我念起经来了
原先是每天早晚念
后来每顿饭都要念一遍往生咒
给吃的肉主朝生
开头是我自己默默的念
后来我索性在饭前让同吃的人先出去
我一个人嘟嘟囔囔念完
再让他们进来吃
以后他们每逢吃饭都自动先去外面等着
我嘟囔完了再进来
有一次在空袭警报中
我在同德殿的地下防空洞里吃饭
我念了咒还不算
还要把吃的一个鸡蛋拿起来对他磕三个头
才敢把这个佛性吃进肚去
这时我索性吃起了素煮鸡蛋
外昏的一概不动
厨房里的苍蝇也不许打
只许向外轰
所以厨房里常可以听见轰苍蝇的战斗的闹声
当然是无济于事
如果菜里发现苍蝇腿还要罚钱
但我也知道
苍蝇是会带病菌传染病的
苍蝇落过的饭菜我就不吃
如果在我嘴唇上落一下
我就拿酒精棉花擦一下
我身上总带着一个省酒精眠药的小铁盒
越看佛书越迷
有时做起梦来
游了地狱
就越发相信
有一次因为从书上看到念经多日之后佛就会来
还要吃东西
我便布置出一间屋子
预备了东西
我念过经之后
对人们对布了佛来了
我跪着爬进屋去
当然里面是空的
连我自己也相信了自己胡说八道了
战战兢兢的向空气嗑起头来
我家里的人也叫我弄得神神颠颠的
有时我还给他们讲课
于是家中终日佛生四起
沐鱼同庆
响声不绝
像居身于和尚庙里一样
与念经同时
我还自己给自己问卜算卦
算起来没完不得上级之卦誓不罢休
避凶屈吉几乎成了支配我一举一动的中心思想
弄得行路穿一吃饭
脑子里也想着哪样急哪样不吉
至于吉凶的标准
并无一定
不过见景生情
临时自定
然后有趋有避
比如走路时前面有个砖头
心里便规定到
从左面走过去吉祥
从右面不吉祥
于是从左面走过去
什么迈门槛用左腿右腿
夹菜是先夹白先夹绿
这是无穷无尽
婉容也随我入了迷
他给自己规定
对于认为不及的
就眨巴眨巴眼
或是吐口唾沫
后来弄成了习惯
时常无缘无故的眨巴一阵儿演
或者是嘴里脆脆
翠连着出生就像患了神经病似的
这一家子就弄得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我的随侍们真被我这种生活折腾的够呛
比如我打坐时不准有一点声音
所所有的人在我打坐时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院里养了一个大鹤
他不管这套
高起兴来就要名于九高一下子
我就交代给仆人
负责叫一声就罚五角钱
仆人们被罚了不少钱后
也居然研究出一个办法
喝一伸脖子就打他脖子一下
这样就不叫了
因为怕死
所以也怕病
我是药称癖
给我的家人和仆人不少罪受
也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是药
不但是吃
而且包括收藏
中药有药库
西药有药房
我有时因为菜的口味差一些
硬缴扣除储物司几毛钱来
但为了买药
特别是伪满末期药品奇缺时
可以花几千元几万元去向外国订购用不着的药品
我的一些侄子上学之外
要为我管药房药库
另外我还专雇了医生
他们每天为我打针
总要忙上几小时
我每天要打次保命和葡萄糖之类的补品
打针的时候我的侄子要从大量的注射剂中捡可用的药
因为存药太多
大多过了期
注射液类药往往有毛状沉淀物
他们把这工作叫做我剪毛
剪一次毛就要两个钟头
然后由另一个侄子执行注射
医生则是一旁守候
就这样
要消磨掉好几个人半天的时间
而这大半是夜里人家该休息的时候
从前我在紫禁城里时常疑病
现在用不着疑心
我真的身体虚弱了
记得有一次例行寻性去看日本人新建的水风发电站
到了那里走了不多远
我已喘的透不过气来
由于穿着军服
还要在鬼子面前撑着架子
回来的时候真的吃不住了
眼看就要倒下来了
随行的侄子们和医生赶快抢着给我打刺保命和葡萄糖
这才是把我抢救过来
这种虚弱的身体加上紧张的心情
让我那时总觉得死亡迫在眉睫
日本人
中国人
我的虚弱
都在要我的命
这成了我那时思索一切问题的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