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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庄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
说起来红药最近心情甚好
经过数月的苦教苦学
她的识字大计已有所成
她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看闲书了
这漫长的宫中岁月也就此有些意味了
不再如往常那般乏味
这怎不令人欢喜
当然了
比着徐玠手中的画本子
哕鸾宫那几部闲书委实不大够瞧
红药半个月前就开始看第二轮了
而看到第三轮时
她实在是腻歪的很
而看到第三轮时
她实在是腻味的不行
只能硬着头皮捡起中庸大学胡乱啃上两夜聊以充饥
红梅便笑话她是自吃
这是比照着红杏失璧的名号而来的
红药自是不敢认
红梅也知这话不大不敬
当不过私底下说说罢了
明面上还是必须称人家一声昭仪娘娘
这个夏天
皇城之中喜事连连
与之相比
红杏事情生等之事根本提不上筷子
几位嫔妃生产以及新添的那几位小皇子小公主才是宫里头等大喜
一下子添了三女两儿
可把建昭帝给高兴坏了
险些又要开恩科被内阁给按下去了
去年大皇子降生才开了一回恩科
明年太后娘娘大寿又来一波恩科
再加上今年陛下
恩科不是大白菜
想开就能开的
建昭帝这才记起来确有此事
于是思孙再三
龙首一挥
赦了一批人犯
先把诏狱空出来
如此才能装得下后来的那堆人
毕竟高兴的事儿办完了
接下来那必须办更高兴的事了呀
比如充盈国库
让大齐朝狱间间有人住
房房不空置
建昭帝身为自己鞠躬尽瘁的节操而感慨
甚至一度想给自己加官进爵
自然
他要真敢这么搬
这光辉灿烂的事迹必将永载史册
好在他还算是保留了几分理智
没有被幸福冲昏头脑
天子龙心大悦
后宫自也是一片欢喜
然而这欢喜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却有难言的紧
荀贵妃 淑妃
婢娴妃这三位高位妃子无一例外都生了女儿
反倒是和嫔
徐昭仪二人喜得龙子
因产子有功
和嫔很快便顶上了空出来的德妃之位
而徐昭仪也将获封嫔位甚至更高
此也是大齐后宫组织
纵是有谁不乐意
那也得扯出个乐意的笑脸来给人瞧瞧
那几日景仁
翊坤
储秀三宫的气氛十分古怪
搞得前去宣旨赏赐的侯敬贤
常若愚两位大管事都有点怕怕的
想想也是啊
认识谁被一群脸上带笑
眼神幽怨
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围着
都不可能会觉得愉快的
而除却这头等大喜
更有一件令某些人欢欣鼓舞
而另一些人则愿赌愤懑的喜事传遍了六宫
周皇后又有了
若此番再诞下皇子
则他就真是三年暴脸
外头差不多的夫人太太们也未必有这样的好运啊
一时间
坤宁宫外排起了求见的长队
诸位嫔妃纷纷以行动表示他们深深的敬爱着皇后娘娘
喜事连番而来
皇城中一派热闹
一如这火热的时节
而接凤宫与惠鸾宫却显得有些冷清
三位殿下不约而同的学业繁忙
只派人给诸位产子产女的娘娘们送去了合宜的绝不会惹出是非的贺礼
便再没往前凑过
其后皇后娘娘又检出有孕
欢喜之余各赏了三位公主几套头面
又命人传话让他们专心读书
免了他们的定刑
自此以后
三位殿下更是旨在仁寿三宫走动
鲜少外出
他们的举动长辈们是默许并赞赏的
原先宫里就他们三个晚辈
太后娘娘病帝后阶级宠爱
而如今他们多出了三个弟弟外加三个妹妹
身为皇姐自不好与弟妹争宠
更何况有时不争却是争
争不如不争
三位公主心思清明
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无论心中如何想的
此举却大有一国公主之风范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定国公夫人寿辰当天
三公主早早起榻收拾妥当便去仁寿宫向太后娘娘辞行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
醒的比三公主还早
正叫人传早善呢
见她来了便心肝宝贝的搂着她一阵揉搓
又温声说道
好孩子
祖母给你多带了好些人手
你在外头也莫要怕
咱们人多的很
再一个
刘夫人最疼你了
你好生作息
散了心下赏再回来
三公主这是头一次单独离宫
李太后多少担着心思
且最近也确实有些冷落了小姑娘
她心下难免歉疚
欢欢晓得了
皇祖母自己在家也要乖乖的
欢欢回来了就来瞧您
三公主奶声奶气的说道
软软的小身子紧紧的围着太后娘娘
李太后心都要化了
拉着他切切叮嘱了好半天过后又叫来红药仔仔细细吩咐一番
方让他们去了
走在宽阔的公道上
红药往左右瞧了一瞧
胆气十分知足
他带上了数倍于长的人手
此职位人手专指强壮有力
粗手大脚的太监宫女
虽不知今日寿宴到底会发生什么
但红药有感觉战八成儿是要干架
就算不干架
吵架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这些人手之中
有他特地挑选的嗓门巨大
熟练掌握各地骂人方言的婢仆
文有文法
无有武纪
再加上三公主这座大靠山
红药觉着他约莫可以在国公府横着走了
而前有太后娘娘的歉酒
后有红药的私心
于是此番三公主出宫的阵仗那是空前的隆重
当公主凤驾抵达定国公府的时候
定国公夫人刘氏立在仪门前
放眼望去
便见那一对又一对的工人绵延着
对手已进仪门
而队尾还在大门外呢
怎么
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世子夫人尝试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刘氏与太后娘娘向来走得近
往常府中也并非没来过公主
只是哪一次都没有这回人多
怕有百来号了
刘氏约略点数了一下
神情间却无变化
莫说百来后人了
再多上几辈
他们国公府也招呼得住
定国公乃大齐唯一的一等爵
住着陛下特赏的五进六路大宅子
整个玉京城除了皇宫就属他们家的地方大
五年前
就是在这偌大的院子里
定国公夫人手提毛竹板
脚踩七星布满院子追打孩子
找被打后藏起来的孩子
再继续追打
继续找
就这般循环往复
度过了漫长的峥嵘岁月
而今孩子们都长成了男子汉
顶门立户不成问题
他的毛竹板子也在阁楼上寂寞了好些年
想到这里
刘氏的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
然而很快地
这笑意便又被愁色给替代
她如今最挂心的还是那个孩子
这孩子往后可怎么办呢
刘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眉心紧锁
着
面上忧色愈浓
国公府二夫人姜氏是心细之人
见婆母突然便走了神威意凝思
便知她在担心些什么
一时却无由深劝
只得柔声提醒
母亲
三殿下已经到了
刘氏回过神来
见仪仗果然已在不远处
便轻轻的拍了拍姜氏的手
面上重又扬起笑容迎上前去
接下来不过是诸般见礼问候之事
自不必细说
待好容易寒暄已毕
刘氏便带同世子夫人程氏
二夫人姜氏并三夫人阮氏一行人浩浩荡荡陪三公主去到了府邸东院的大花厅
那里已被设作燕息之处
三公主会在此处稍事停留
与前来国公府贺寿的勋贵并官员眷属会面
到得此时
红药便不能亲随在公主身侧了
转而有几位教养嬷嬷侍立在旁
身为哕鸾宫八品典事
她当先要做的便是提前一步去得花厅
将一应陈设等物仔细查验一番
以免有不合规制之处被人诟病
其次花厅外的布幔围幛等遮挡之物也疏忽不得
最后众宫人于何处奉茶
何处通传
何处引路等等
也需由红药逐一安置
前两桩事务国公府见惯场面
倒也无需红药太过费神
不过略动动嘴的事儿
最让人头痛的还是宫人的安置
她带来的人手委食实多
其中大部分是用来镇场面的
并不能真正当差
红药思来想去
索性将他们都打发去了花厅外
按高矮胖瘦排了几排站着听用
还别说
这乌泱泱一堆宫人往那儿一站
原本便极为轩阔的花厅便越显得肃穆森严
成功吓住了年岁尚幼的小贵人
并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三殿下好可怕以及等长大了我才不要娶这么凶的媳妇呢诸如此类的种子
若干年后
这个隐患终于显示出它的威力
三公主择婿之艰难
堪称大齐之最
直教她的老父亲建昭帝龙须捻断
白头搔短
愁得不行
此皆是后话
不提也罢
却说众眷属依次觐见罢
时辰便也不早了
众人又离开花厅
前往宴客的敞轩
许是幼时曾见过刘氏之故
三公主对刘氏竟是格外的亲近
赴宴途中
她自然而然地便伸出小手拉住刘氏的手
刘氏当下便哎哟了一声
心都快化了去了
那又小又软的手简直正正戳中她的心窝子
她这一路笑容就没断过
说起来刘氏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这国公府加上国公爷在内
老老小小十位纯爷们儿
见天的喊打喊杀的
唯独缺了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给她当贴心小棉袄
外人皆道她命好
不但连生四子
且头三房儿媳所出亦皆是男丁
国公府可谓人丁兴旺
而更要紧的是
国公爷的心里眼里竟也只得刘氏一个
连个通房都没有
满京城就没有比她更舒心的贵妇了
只是羡煞旁人
也唯有刘氏自个儿明白
她这四个儿子实是她无数次吼破了嗓子打断了藤条才堪堪教成才
不是她说风凉话
养儿子真的是太难了
刘氏甚至觉着她那一身的杀气就是养儿子养出来的
如今牵着三公主的小手
刘氏心底那偌大的缺憾总算是补上了那么一丝丝
她自是欢喜得紧
西院敞轩外便是一带清溪
溪畔丛竹修雅
奇石清俊
风景十分秀丽
原本刘氏为三公主专设了一席
居于众席之首
与刘氏的席面紧挨着
三公主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就座
只说长幼在先
尊卑在后
刘氏并非矫情之人
见三公主十分坚持
便也从善如流
请她与自己同席
如此长幼尊卑便也皆兼顾到了
皆大欢喜
定国公乃本就为京中勋贵之首
刘氏的寿诞从来都很热闹
更兼今日当朝公主驾临
这寿宴的规模也是空前的大
京中差不多的勋贵官员悉数到场
其菜肴之精美
装饰之奢华
种种热闹非凡
直是罕逢
纵是以红药的见识
也是大开了一番眼界
国公府安排得十分周到
宴罢之后不仅设了小戏游湖
赏花博戏等玩乐
更拾掇出了好些小巧精舍供年纪大的夫人太太们歇午
三公主也有歇午的习惯
便由刘氏亲自陪同着仍旧回燕息处安置
四位教养嬷嬷亲身相伴
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
又有国公府会武的下人在外护持
直将花厅守得如铁桶一般
莫说人了
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见三公主歇的安妥
那时辰已然不早
红药匆匆用了饭
便寻了个散心的由头找人问明路径
领着三四十粗壮婢仆直奔国公府大花园
那里便是今日戏眼所在
大花园离得不远
穿过两重庭院便是
这座花园极大
不仅横跨四五两进院子
且还饶进去西面一所跨院
整所花园引活水筑作湖泊
宽处可泛舟水上观两岸风物
细微处则绕廊穿柱
赏桥榭亭台
而包括这湖景在内
国公府花园的风物简直说来只有一个字
大一英
数十楼阁皆是大开大合
大起大落
花草也有
却只集中在第四进的东南角
以竹篱围着
远远看去
繁花如海
到底脱不出一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