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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益民
金华播讲
第三十八集
天奇跟着父亲莫鹏举穿过梁垄麦茬地
来到一片柏树林里
这里是莫氏家族的祖坟
这块坟地足有七八亩
三十几个原莫氏的坟茔极有秩序的排列着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树林深处
每个坟头前都矗立着一块墓碑
上面写着
先考某某某之墓
先妣某某某之墓
父子俩走进坟地
冷不丁听到哇的一声
一只乌鸦从他们头顶的柏树上飞走了
接着一只野兔也从他们脚下的草丛里跳出来
看了他们一眼
惊慌的跑掉了
天启看见他爸哆嗦了一下
站在那里定了定神儿
才将纸单一冥宝和银钱在几处有代表性的坟前烧了
然后折下一根柏树枝
蘸上铜盆里的凉水
象征性的挥洒在周围的坟堆上
最后父子俩面对这一片祖坟
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天启磕臂头
仰起脸儿
正好看见树枝上有一个人影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和他爸
他没有害怕
知道这枪与他无关
莫鹏举没有发现那人和枪
并不知道危险就潜伏在周围
磕完头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提着篮子就往回走
天奇看着他爸提着篮子走路的样子
有点别扭
他爸手里除了惯常捧着紫砂壶
很少拿别的什么东西
天启已经习惯了他爸捧着紫砂壶的样子
这篮子本来应该是管家提着的
可是今天一大早
管家突然拉肚子
一袋烟的工夫就上了三回茅房
来不了坟地
篮子只能由莫鹏举自己提了
莫老爷只顾走路
根本没有发现儿子没有跟他来
还留在坟地里
天奇看着他爸渐渐远去的身影
平静的等待着那一声枪响
可是到他爸消失在城门洞里
枪声也没有响起
天启不用抬头看
也能感觉到那人还在树上
而且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突然感到尿憋得难受
就从容的解开裤带
冲着一棵老柏树尿尿
身后扑来一股凉风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没有回头
继续尿尿
这泡尿太长了
简直有点没完没了
他终于尿完了
打了个尿战
转过身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他发现拿枪的那只手是六指
他觉得六指拿枪的样子有些笨拙滑稽
甚至替他担心
怕他拿不稳枪
走了火
伤了他自己
天启从来就不怕枪
莫家有的是枪
他经常看见家丁们坐在阳光下擦拭他们的长枪短枪
子弹像花生米一样散了一地
黄灿灿的闪着金光
他只打量了一眼六指
就再没有看他
认真的拴着自己的裤腰带
显然
他若无其事的态度激怒了六指
咦
这岁怂不怕死啊
六指用枪往前一顶
顶住了天奇的胸口
老子崩了你
硬邦邦的枪管弄疼了天奇
但他没有躲闪
仍然不看六指
只顾系自己的裤腰带
仿佛系好裤子比命还重要
你以为老子不敢
老子弄死你比碾死这蚂蚁还容易
六指说着
咔嚓一声打开了枪机
这时
树上有人说话了
把枪放下
天奇知道树上还有一个人
而且知道这个时候他准会出场
果然不出所料
呼的一声
一个黑影旋风似的从树上飘然而落
稳稳的站在了天奇的面前
这人是老六
天奇认的他还是几年前在路上遇到时的那身装束
一身黑绸裤褂
一顶毡帽压在眉梢
不同的是腰里多了两把挂蓝锃亮的盒子炮
六指收了枪
不高兴的说
刚才你不叫开枪
眼睁睁的看着狗日的莫鹏去跑了
现在也不叫开枪
你的仇到底报还不报了
你以为我不想一枪打死他
我恨不能把他狗日的身上打成个筛子眼儿
但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钝刀子割肉
慢慢的食到他
让他死不了也活不忘
让他生不如死
老六恶狠狠的说
牙齿咬得咯嘣嘣响
天启平静的看着老六
像看着莫村任何一个他所熟悉的人一样
没有一点恐惧的表情
老六被天奇镇定自若的神情惊住了
不认识似的仔细打量了一遍天奇
然后冲他冷笑了一声
对六指说
这岁宗啊
跟莫家大爷的人不一样嘞
要么是个傻子
要么是个人精
我总觉着他那双小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溜着说
别疑神疑鬼的
他不过是个傻子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莫家有个傻子少爷
这是莫鹏举的报应啊
老六莫名其妙的冷笑起来
天奇看见老六的喉头欢快的上下跳动
老六又突然收住笑
凶巴巴地逼视着天奇
然后猛地抓起他的右手
压在墓碑上
从腰里迅速拔出一把尖
刀手起刀落
天启的小拇指就齐茬被剁了下来
天启张大嘴巴
他不是疼
而是惊诧老六的速度和熟练的动作
他看见自己的小拇指在地上欢快地跳动
这才明白右手少了一根手指
他举起只剩下四根指头的右手
好奇地看着刚刚被斩断的地方
露出白生生的茬口
血慢慢的渗了出来
露珠一样滴落在泥土里
老六将刀在胳肢窝里一抹
插进裤腰里
然后说
五年前他狗日的削了我一只耳朵
今天我剁下他儿子的一根手指
六指说
剁下岁怂的头才好呢
老六说
留着让他看后面的好戏吧
天奇强忍住疼痛
极力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冷静的看着土匪老六
想用冷静告诉他们
他并不害怕
剁根手指算什么
有本事你剁下我的头来呀
他心里说
但老六并不看他
带着六指穿过一片麦茬地
很快就钻进了那片杏林里
消失掉了
本集播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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