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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 集
这时才是上午
顾慎为信步向城内走去
无需易容与遮掩
街上没人认识他
终极龙王的告示虽然刚刚从城墙上撕下来
对于绝大多数京城百姓来说
龙王乃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西域人
连是否确有其人都不能确定
后面有人跟踪
苏蔼忍了好一会儿
终于小声发出提醒把他们当成随从吧
顾慎为的目光在两边的商铺扫来扫去
希望能找到一点熟悉的场景
你有很多疑惑
我苏蔼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闲聊的语气
声音有点发颤
我的疑惑无关紧要
龙王胸有成竹
已经制定了计划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尽管吩咐就是
没关系
就当打发时间好了
你有疑惑可以问出来
任何疑惑
顾慎为最后强调了一句
他当年对聂曾说过类似的话
在不知道能教给对方什么的情况下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苏霭紧敢两部与顾慎为并肩偷眼观瞧
确信他是认真的
这才说道
我的确有几个疑惑
我原以为大家都以为你会在中原杀很多人
我是要杀很多人
可是你还要去结交朋友
顾慎为能想象得到
自己到目前为止的行为方式
会让从前熟悉他的人有多么惊讶
金鹏杀手投靠龙王的消息刚传到时
怀西馆里的大多数人肯定都信以为真
你来自香积之国
是
苏婉一愣
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
从前在香积之国
你们用什么***
嗯
苏蔼快速回忆
同时思索顾慎为真正想说的意思
用木棍和石头
那时的香积之国很少有钢铁兵器
到了西域
你用什么***刀枪箭弓使中原呢
苏蔼糊涂了
中原的***兵器跟西域没什么差别
可是好像又有不同
他一时间不敢开口了
在香西之国
只有贵族能用棍棒***
所以***的是身份
在西域
在璧玉城
技高一筹的强者
才能用刀剑***
所以
***的是力量
在中原
只有证明对方是坏人
是罪人
才能杀之而后快
所以***的是形势
我差一点被杀
昨天之前在京城几乎寸步难行
因为形势不在我这一边
我要杀许多人
就得去势
让人人都觉得我非杀不可
杀得合情合理才行
苏蔼努力理解这番话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
***是杀这个人的关系
提前将目标的关系斩断
***才没有后顾之忧
嗯
我也听说过
是一名杀手告诉我的
在西域这句话有效
但是很难做到
在中原
这句话就是律法
再难也得做到
苏蔼心中阵阵发热
顾慎为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冷酷
于是在崇敬之外
又产生了信任与亲切
结交朋友就是蓄势
可是有点仓促吧
仓不仓促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慎为希望与中原门派和解
紫鹤真人与周羽清对此事的热情比他本人还要高
不到两个时辰
请来了三四十位掌门与豪侠
还有十几个门派派遣弟子到场
一同迎接龙王的到来
而不是每个门派都能接受如此剧烈的转变
作为武林领袖的少林寺与河东骆家庄掌门没有露面
各自派来一名普通弟子充数
青城派、玉清派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与顾慎为的仇恨更深一些
程屹来了
京城江湖这么大的事儿
他不能不到场
苏蔼第一次得以观察中原江湖与西域的不同
作为一种和解
最让苏外意外的是
从始至终没人道歉
人人都表现得像是受害者被奸人所悟
而这个奸人除了那些神秘消失的金鹏杀手
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周羽清掌控着整个场面
主角则是范用大
范用大当众将自己上当受骗的经历详细介绍了一遍
先后向顾慎为、紫鹤真人、各派人士抱拳躬身
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可他宁肯说出恕罪两个字
也没有向任何人道歉
范用大获得了所有人的宽恕
这就像是某种仪式
他的谢罪促使各方达成一致
由敌对转为朋友
其中无人犯错
就连范用大也没错
他忠于誓言
不忘恩情
正是江湖道义的体现
周羽清准备了晚宴
希望这场和解能够完美结束
可惜被两件事破坏了
顾慎为名义上是西域人所以天黑之前得返回城外的馆舍
他的离去有点扫兴
但是问题不大
各派人士最想讨好的人不是他
而是紫鹤真人
老神仙只身进宫求情成功
表明崆峒派掌门的崇高地位不只来源于岁数
还有着坚实的基础
但是
另一条传言在人群中悄悄弥漫
彻底摧毁了晚宴计划
皇太后只给顾慎为十天时间的消息传出来了
紫鹤真人与崆峒派还得为此陪绑
许多人立刻打了退堂鼓
纷纷告辞
连理由都很相似
官府对江湖人颇存忌惮
自己住在城外啊
实在是不方便参加城内的晚宴云云
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周羽清意兴阑珊
将大部分应酬都交给了范用大
顾慎为不在乎这些
起码在十天之内
大部分江湖门派只会骑墙观望
不会再给他带来麻烦
苏蔼开了眼界
也增添了许多疑惑
这回不等顾慎为鼓励
在出城的路上他就提出来了
我还以为江湖人都怕朝廷呢
至少不会这么在意朝廷的风向
在西域
刀客们不高兴的就去当强盗
可没这么多忌讳
在中原没有多少地方可跑
不过中原江湖平时并不关心朝堂
这次是个例外
真奇怪
金鹏杀手干嘛要杀死那些门派弟子
他们抢走林小山就算了
为何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得罪诸多门派呢
既无必要
你就很冒险
必有目的
顾慎为说
他有一些猜测
而且相信自己已接近真相
但他不会对苏外说
苏婉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界限在哪儿
这些门派肯定能从朝廷得到好处吧
就像那个鹤老神仙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大家都去奉承他
就因为他见过皇太后
嗯
好处非常多
最重要的是土地
只有关系良好
朝廷才会继续赐与土地
并保证这些土地不会被夺走
苏蔼琢磨了一会儿
觉得中原的规矩既复杂又有趣
赐与土地的确是好办法
各大门派需要土地
但是又不能随身带走
所以就必须时时刻刻与朝廷搞好关系
小门派呢
他们大概没有太多土地
可他们被大门派束缚住了
间接地也得为朝廷效力
事实比这要复杂一些
不过基本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除了要披上交情这层外衣
记住
永远不要跟中原人谈土地
那是忌讳
即使是紫鹤真人
也不会直白地向皇太后索取土地
这里另有一套规则
更复杂一些
我明白
苏伟生出许多感慨
最后说
顾公子离开中原十几年
对这里的规则还是这么了解
顾慎为指着自己的眼睛
当你想要复仇的时候
看待世情的目光自然就会不一样
苏挽一呆
他听过类似的话
出自于四谛奇蓝的高僧
但那是佛门的慧眼
可不是复仇
两人天黑之前回到怀西馆
驸马庞靖已经派人送来消息
华平公主同意明天上午会见顾慎为
时间限定为半个时辰
一分不能多
至于萧王
他表现得
更加大度
正式邀请顾慎为明晚赴宴
馆舍内的人大多已经休息
上官如为顾慎为准备了一间空房
可他要先去探访受伤的霍允
与顾慎为整天相处下来
这是最后一件令苏伟感到疑惑的事情
也是他不能开口询问的事情
直到上床躺下
他还在想
上官教头对龙王的举动会有什么看法呀
他闭上眼睛
身上疲倦
心下安宁
最近两年
他仍然频繁做梦
但是梦中再没有恶魔老头的位置
霍允已经睡了
呼吸平稳绵长
神情安详
正常情况下
她极少做梦
韩芬坐在床边
面带微笑
用极低的声音哼着曲调
仿佛一只不知消停的小蚊虫
她抬头看到顾慎为
眨眨眼睛
慢慢起身
跟他一块走出房间
你回来啦
不用躲躲藏藏了
院中没有外人
韩芬坐在环廊栏杆上
背靠一根廊柱
脸上虽然带着笑容
却显得有些疲倦
她一直陪在霍允身边
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甚至没听说过宣布龙王无罪的谕令
嗯
不用躲藏了
她好些了吗
姓孙的老头看过了
说是问题不大
静养几天就好了
老头胆子真小
见到霍允吓得浑身发抖
头上全是汗珠
还得我给他擦
那就好
既然不用躲藏了
秦夜明那个小子呢
我要告诉他
这回我要自己挑礼物
不用他选
他有事要做
得过一阵才能见你
哦
韩芬有点失望
可也没有多问她的心事
更多地放在想要什么礼物上
对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从前很小的娃娃
为什么会长大呢
虽然与韩芬相处多年
顾慎为偶尔还是会被她的问题难倒
人人都是这样
你我、霍允都是从小孩子长大的
可是长大了
就不可爱了
你见过上官成了
是他来见我我不能离开霍允嘛
谁能想到他长高了一大截
比我矮不了多少
十来岁就这样
以后可怎么得了
他说什么了
顾慎为马上明白过来
上官如的不可爱另有原因
他说是不是你毒死了我母亲
我说
我毒死过许多人
不知道谁是你母亲
他说
我母亲叫罗宁茶
你曾经见过的
我说
哦
是她呀
好像是我毒死的
他说
你再好好想想
有一回母亲带我离开军营
最后是你把我救出来
我说
想起来了
真是我毒死的
他说
你为什么要毒死她
我说
霍允不喜欢她
可她要是老实待在军营里
我会悄悄给她解药的
韩芬说得极快
顾慎为基本只能听清他说我说这两个词
可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后呢
然后他就甩手走啦
都没让我抱他一下
还这样一下
哼
韩芬像是被点中了穴道
僵硬地挺直身体
从鼻孔发出一声短促的哼
表示这就是上官成的声音
他不可爱了
今后不要再跟他来往
当然
他会哼
我也会
韩芬有些恼怒
今后几天
你要陪在霍允身边
寸步不离
好啊好啊
我愿意陪着她
只要她不生气就行
不过她刚刚生过气
这段时间应该不会了
韩芬又高兴起来
休息吧
韩芬从栏杆上跳到地面
好像想起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又怕声音太大吵到屋内熟睡的霍允
于是张大嘴巴
捂着肚子
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
顾慎为没有问
知道韩芬自己会说出来
你知道吗
小娃娃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是个小一点的顾慎为
他刚进屋的时候霍允还问你怎么瘦了还变矮了
笑死我了
不过他还是不可爱
再像你也不可爱
韩芬笑容骤止
打量着顾慎为
眉头渐紧
好像连顾慎为本人也不可爱了
随后轻哼一声
转身进屋关门
顾慎为的房间就在隔壁
斜对面则是新龙王上官成的住处
那里没有灯光
却好像有一双眼睛在向外偷窥
顾慎为走进自己的房间
对那个越来越像自己的孩子还是无法产生一丝感情
他解下狭刀
放在桌子上
自己坐下盯着它看
没有点灯
黑夜笼罩
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即使经过六年的正常生活
他还是摆脱不掉从前养成的习惯
金鹏堡十个月的杀手训练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比手臂上的欢字烫痕还要深
横亘在将近30年的人生里
像一道顽固的伤疤
无论怎样努力也消除不掉
千头万绪纠结在一起
顾慎为耐心地将所有信息一一分门别类
从中寻找可用的线索
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皇宫暗杀只是开端
而不是结束
幕后主使费尽心机将罪责栽赃给龙王和崆峒派
绝不会就此认输
当他下次出招的时候
顾慎为就要反击
***需要斩断关系
他又想起钟衡的名言
如果仇人是手握重权的皇室宗亲
关系也斩得断吗
顾慎为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
有时候还会更容易些
范用大与林小山先后上当受骗
钟衡呢
他那么聪明
绝不会轻易相信所谓的龙王使者
在西域战败的他
一旦受到中原权势人物收买
肯定会毫无保留地接受
秦夜明那边进展顺利吗
顾慎为没向任何人泄露秦夜明的下落
那是他刻意隐藏的武器
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显露
此时没有任何消息就是好消息
自问自答
顾慎为独坐到三更之后
刚要上床安歇
却又握住桌上的狭涛
门没锁
他说
房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
有人闪身而入
立刻虚掩房门
靠墙站立
过了一会儿
开口说道
中原人允许你带刀
他们假装看不见顾慎为说
西域使团不准携带任何兵器
就连匕首一类的防身短刃也得留在边境
返国时才会归还原主
这么说
大家都叫顾公子了
嗯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都一样
总之你的本事还在
连中原人都没办法杀你
不到最后
谁也不能说谁本事大
过来坐吧
祁玲珑
铁玲珑犹豫片刻才走过来
坐在顾慎为对面
借助黯淡的月光仔细观察
你的样子有变化
六年
总会有些变化
有些人就不变
比如上官教头
铁玲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怪
好像不愿意吐出这几个字
但是马上恢复正常
我没让小初过来
总得留一个人防备中原人的监视
我们现在就像是犯人一样
你们成亲了
没有
我们只是住在一起
即使黑夜罩住的五官轮廓
顾慎为仍能看到那张脸上的红艳
这样很好
沉默慢慢填满整个房间
两人谁也没有找到从前亲如兄妹般的感觉
隔绝中间的不只是六年岁月
还有其它东西
我和小初都想问你一件事
铁玲珑打破沉静
问吧
从西域来的人都对他充满疑惑
地玉国众人对此守口如瓶
只有投奔到疏勒国的铁玲珑敢于发问
顾慎为自然不会反对
我不问你为什么偷偷离开璧玉城
你想来中原报仇
觉得西域没有这个实力
我和小初都很理解
但是你明明都要走了
为什么还要杀死许小
铁玲珑的声音里渐渐露出怒意
这件事令她耿耿于怀
比对许烟微的影响还大
小初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为了你
小初才肯拔剑
他一辈子都要为此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