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集。
那先生如何自处啊?
白煜掀起车帘子一角悬在挂钩上,
清风扑面,
为车厢带来几分凉爽啊。
关键不在我如何想,
而看王爷魄力有多大。
先生此话怎讲?
北凉地狭是老黄历,
如今坐拥第4州流州在内的广袤西域,
再增添一个凉州关外以拒北城作为支点的第5州,
那就足够成就一番大事了。
北凉一道占据五州之地,
朝廷那边不会答应的。
事已至此,
需要朝廷点头答应吗?
我无意间看到一些匆忙更改的边军部署,
原本注定在第二场北莽战事中作壁,
上观的幽州竟然重新凸显其重要性,
为何敢问两淮蔡楠、
韩林、
北莽王遂、
两辽顾剑棠?
这次王爷领军出境,
跟这三拨人见过了几人,
谈妥了几人?
又不知王爷在北莽南北朝两朝那?
那边谈妥了几人,
徐凤年脸色微动,
白煜也没奢望得到答案,
好似自言自语,
某人当了皇帝,
我白玉在哪里当官?
不是当官都挺好的,
咱们北凉的读书人要官要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很高兴。
白煜微微睁大眼睛,
看着那张依旧模糊不清的脸庞,
如果王爷让天下所有读书人可以不去卑躬屈膝,
我也很高兴,
怕就怕天下人不高兴。
一家一姓不高兴而已。
徐凤年愕然,
也许王爷会奇怪,
为何我白煜要改变初衷?
其实很简单,
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某人当皇帝,
也许在位不过三四十年,
最多五六十年,
但也许足可以使天下承平200年,
风调雨顺200年,
很可观了。
徐凤年看着这位风度翩翩的白衣读书人,
就像当年徐骁看见赵长陵,
先后两人皆要扶龙。
当徐凤年率领白马义从赶赴凉州关外的拒北城,
也有一些人悄然而动。
徐偃兵单枪匹马去了北凉、
西蜀接壤的腊子口关隘。
拂水房大档头糜奉节和樊小钗护送徐北枳秘密出幽州入河州,
一人即一宗的呼延大观也离开了,
妻儿不知所踪。
徐凤年身边多了一位籍籍无名的年轻随从,
策马披甲,
却不配良刀,
不背凉弩,
不苟言笑,
心思重重。
500西楚读书种子,
如今大多都安置在了陵州各大书院,
远离是非之地,
唯独谢西陲提出要去北凉关外看一看。
徐凤年当然不会拒绝呀,
他现在有些理解离阳先帝赵惇之于陈芝豹的心态了,
有些人物哪怕不能为己用,
但是只要留在身边,
就像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站到了眼前,
同样的赏心悦目。
而且平心而论,
相较桀骜不驯、
锋芒毕露的寇江淮,
温良恭俭的谢西陲显然要更让徐凤年舒心放心。
一路上,
徐凤年只会在收到抚水房谍报的时候,
才会跟谢西陲打招呼。
谍报多是离阳朝廷地方高层独有的邸郇,
谢西陲看完之后呢,
一份份悉数保留下来。
每一张纸上的到手,
往往意味着西楚一条战线的失利,
或是一座数座城池的沦陷。
谢西陲只是越来越沉默寡言,
并没有太过明显的神情变化。
临近拒北城,
徐凤年从那头海东青爪下收到了一封简明扼要的谍报,
这一次没有跟谢西陲传告军情,
但是后者策马而来,
脸色黯然,
欲言又止。
徐凤年没有披挂甲胄,
身穿一袭素雅的文士青衫,
只佩了一把凉刀和一枚龙纹玉佩,
他放缓了马,
速头转向谢西陲,
曹长卿死后,
把一身气数散入广陵道,
你不是练气士,
更不是天象境的武夫,
也许不清楚这里头的深意,
简单来说,
就是从曹长卿身死那一刻起,
先前大楚姜氏气数不曾彻底熄灭的广陵道才真正隶属于离阳版图。
如果说离阳应对不当,
在战场上大开杀戒,
或是接下来依旧在赋税一事上刁难广陵,
那么极有可能激起广陵道的反弹。
阴池王赵炳吧,
虽然立即造反的可能性不大,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入主广陵的,
所以曹长卿的死是给广陵百姓留了一条退路,
无论。
归属得手之人,
都要善待之人,
求仁得仁,
求义得义,
得义二字谐音得意。
说到此处,
谢西陲低下头,
嘴唇颤抖,
谢将军,
我不敢奢望你进入北凉边军,
毕竟名义上我们跟北莽作战,
还是在为离阳赵家守国门。
但是不管以后凉莽战事的胜负走向,
我都会保证你们西楚500人安然无事,
天下再不太平,
我徐凤年想要你们500人太平,
还是可以做到的。
年轻求学时,
每次翻书,
读到太白诗文,
读到那种气韵浩大的盛世华章,
总是无限腥神向往什么会须?
一饮三百杯,
什么仙人为我一挥手,
如听峨眉万壑松。
真是直觉得伸长脖子大声嚷出来,
仍是不够酣畅尽兴。
可是那时候先生总说,
太白诗才华太高,
仙气太盛,
高出大地三万尺,
一般却未必就是人间最好的诗。
无书人越是年长,
越是经事,
反而就会对老杜的质朴诗文更为交心。
不知闭眼时,
招得几人魂,
夜深经战场,
明月照白骨,
真是平铺直树得一塌糊涂,
哪来的茫茫才气可言?
他如今都来。
真是,
真是,
谢西陲已是泣不成声,
抬起手臂使劲儿擦了擦脸颊。
这恐怕也是谢西陲和寇江淮截然不同的地方,
后者面对生死远不如面对荣辱那么深刻。
谢西陲会意志消沉,
寇江淮则会郁勃奋发。
徐凤年望向那座尘土飞扬的拒北城,
谢将军,
从拒北城到清河,
再到怀阳关柳芽茯苓两镇一线,
你都可以去,
我会安排人随行,
若是想要看凉州关外的左右两支骑军,
也不碍事,
谢过王爷。
徐凤年一笑置之。
突然想到离阳朝局,
徐凤年的心情有些凝重。
谢西陲已经远去,
徐凤年没有入城巡视,
甚至连白马一从也没有随行,
独自走在水位舰长的河边,
靴子踩在绿意郁郁的松软草地上,
声响细碎。
徐凤年坐在岸边,
望向河水,
怔怔出神。
徐凤年下意识拔起身边一根野草,
掸掉泥土,
放在嘴里咀嚼。
土腥气过后,
是那丝丝缕缕的甘甜。
在黄龙市无声无息,
死在东南某地后,
呵呵,
姑娘回到北凉,
说了很多从春秋三甲那边听来的怪话,
有些徐凤年听得一知半解,
有些听的是云里雾里,
有些呢,
让人向往,
而有些让人失望。
呵呵,
姑娘说,
很久以后的中原商贾戏子,
在老百姓眼中会比朝堂上的皇子公卿还要引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