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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集
一天晚上
服务员们全都下班后
已经十点多了
炳坤仍要求师傅留下来
他说如果不与师傅再聊聊
他会憋闷出病的
谈话
基本上还是炳坤发问
师傅回答的方式
师傅
为啥
你头脑里明明有那么多的看法和想法
我哥请你到军工厂做一场报告
你咋不给他面子不去呢
工人们听听你们那些看法想法
没啥不好啊
哼
你又幼稚了不是
我的那些看法想法
跟你讲讲可以
跟别人私下里讲讲也可以啊
如果在台上做报告
特别是面对目前那些日子不好过的工人们讲啊
往小了说是个事儿
往大了说
那就是个世界
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哥也必受牵连
你哥呀
也就是从你的口中听到了我的只言片语
如果他像你那样听了我讲这么多的话
他肯定不会让我去讲
那师傅
我咋觉得咱们和顺楼越来越像是腐败的发源地了
发源地肯定不在咱们这儿
咱们这儿想成为腐败发源地
那也成不了
咱们和顺楼只不过就是个第三啊或者是第四侧源地罢了
连第二都算不上
第二才不会选咱们这种地方
人家到咱们这儿啊
基本上是该办的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在咱们这儿放松放松啊
从容的吃着喝着聊着
嗯
再往这个周到之处
意义而已
怎么啦
你有啥不高兴啊
师傅
我心里是不太高兴
我不想干了
真的
我为啥要为那些官党和腐败分子服务呢
师傅
咱俩一块儿编编辑部吧
我还挺想在在编部的那张办公桌呢
炳坤心里不是滋味
差点掉下泪来
白孝川用烟斗刮了他鼻梁一下
安慰道
别这样啊
你这搞得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那
师傅你答应了
嗯 平坤啊
你要是没把话问到这儿呢
我还真不想告诉你
怕影响你在这边干着的情绪
咱们那份刊物啊
怕是注定要不行了
你别瞪着我好不好
你也别不信
不能怪韩社长不重视
也不能怪目前编辑部的人不像咱们三个当初那么有责任感
实际上
他们也着急
也努力了
咱们的刊物的好时期过去了
即使再由咱们俩
再加上老邵
咱们仨接手干
也不会眉开耳朵了
为啥
炳坤巴不得师傅立刻说出原因
一把从师傅手中夺过烟斗
不许他再吸了
白孝川却从兜里掏出了半包烟
不紧不慢的吸起一支后
将烟盒朝炳坤一递
我看啊
你也来一支啊
炳坤急着听原因
干脆吸起师傅的烟斗来
刚吸两口
呛咳嗽了
白孝川嘴角叼烟
一手轻拍他后背
才说
是啊
为啥呢
我也总在想这个问题
最近才有点想明白
哎
咱们曲艺吧啊
他主要是娱乐
大众的娱乐这件事
得有好心情
大家心事太重的时候
是很难娱乐起来的
就好比动物们吧
冬天又冷又找不到吃的啊
他们就孤僻
有的还干脆冬眠呢
即使合群的呢
那群儿啊
也不怎么活跃了
春天一来
水草充足
你看啊
食草的撒欢
掠食的精神
胃里一饱
大的小的都喜欢找点乐子
为什么这地上的动物啊
天上的鸟啊
昆虫啊
大多数都是在春天交配呢
心情好呗
人也是洞
尤其如此
那几年
咱们的曲艺刊物为啥能办的那么火
不是咱们仨有多大能耐
是赶上了一个大多数中国的老百姓心情好的时代
不是说那是第二次解放人民的胜利吗
咱们那刊物是应运而生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当年的开心劲儿过去了
许多老百姓面临新的实际问题了
你想想啊
物价上涨了吧
工资虽然也涨了
却涨得跟不上趟啊
许多工厂生产过剩
发不出工资
报销不了医药费
儿女们老大不小要结婚了
没房住
自个儿盖个小偏屋吧
能盖的地方都盖满了
咱们那个刊物
叫大众说唱
恰恰是面向老百姓的
娱乐他们的
而这些老百姓呢
现在都心事重重的
哪儿有情绪去娱乐呀
所以啊
就算是神仙来啊
也办不好那份刊物
炳坤的嗓子已经能适应烟斗的刺激了
他深吸了一口
眉头紧锁
师傅
那咱俩可咋办
白小川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
夺回烟斗
淡淡的说
没啥办法
为了编辑部那些人能开出工资啊
为了咱们那些服务员不失业
和顺龙还得经营的好啊
炳坤接着发问
那腐败就发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咱们经常看在眼里听在耳朵中
心知肚明
还得把他们当成上宾对待
周道福笑脸相迎
那这且不论咱们自己感受怎么样吧
这后人又怎么说咱们呢
白小川呆呆的看了炳坤几秒钟
语重心长的说
炳坤啊
你咋会有这种想法呀
我就奇怪了
你这种想法是从哪儿来的呀
啊
是你影响的呀
你和邵静文一块影响的
当年你俩不是说过
要让后人瞧得起咱们的话吗
哎呀
我们那种话
你记他干嘛呀
白孝川用烟斗敲了一下炳坤的头
此一时彼一时
炳坤
咱们算老几呀
咱们咋了啊咱们
无论怎么样
后人根本都不会记他的
除非咱们这样的庸长之辈做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否则根本就不会
就说咱们三个当年都被关起来那件事了
文革后一两年还有人记得
现在还有人记得吗
可一些大人物
名人
即使当年只不过说了一句半句不满四人帮的话
你看
被记得那个长久
传的那个广泛
你要明白啊
同样一件正义的事
他们才会被记住
咱们是会被忘记的
对于他们
那又成了资本
而对于咱们呢
最多就是一种个人的经历而已
反过来也一样
后人才不会拿咱们和顺楼说事呢
更不会说到咱俩
还是我刚才那句话
咱们这样的人
算老几啊
根本就不值得后人说道
所以啊
你就一点也别别扭
摆开八仙桌
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
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哎
这就是你师傅的心态
希望也是你的心态
有人在咱们这儿进行关岛搞腐败
商议什么权钱交易
咱们又没参与
咱们问心无愧啊
把他们的钱给赚了一部分
发给肖国庆他姐那样的员工
咱们应该感到欣慰是吧
咱们中国不兴给小费
要是兴啊
我带头接 哎
你要是不接
我还不依你啊
师徒俩聊到了很晚
临走时
炳坤也没搞明白
师傅那些话究竟是他的真实想法
还是只不过是些气话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两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这天晚上
由于妻子和两个儿子偷拿砖的行为周炳坤觉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扇了一记耳光
连日来他的不良情绪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让正在写作业的楠楠放下笔
让正在给猫梳理毛的聪聪停下来
立刻把那些藏匿起来的砖再搬出去
原先垫在哪儿还垫在哪儿
两个儿子不情愿的看着母亲
郑涓不以为然的说
爸如果活着
那些砖就都是她眼里的宝
炳坤没好气的说
但是我爸绝不会赞成你带着他的两个孙子干这种事的
如果他只是这么顶了郑娟一句
也许郑涓会与两个儿子一块往外搬砖
尽管他并没有命令郑娟这么做
但是炳坤又说了一句他实在不该说的话
哼
估计**才会赞成的
这句话让郑娟惊呆了
楠楠对姥姥是有印象的
也有着相当深的感情
她替母亲抗议
妈
这件事跟我姥姥有啥关系啊
炳坤话一出口
立刻意识到说的很不应该
他正懊悔着
听了楠楠的话
顿时冒了火
冲着楠楠吼道
你给我住嘴
楠楠把笔啪的往桌子上一拍
生气的说
你贬低我姥姥
我就有权刚义
炳坤也被顶的呆住了
聪聪这个时候大声说
为往家搬那些砖
我妈的手都破了
气头上
炳坤又说了一句实在不着调的话
活该
郑娟本是坐在楠楠的旁边
丈夫的对面的
此时她猛地起身
离开大屋走向了小屋
炳坤为了平息一下情绪
大口大口的吸起烟来
两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父亲对母亲这种态度
不安压倒了不情愿
都默默的去做父亲命令他们做的事儿
哥俩忙了半个多小时
弄得衣服上净是泥
丙坤也不帮忙
只管坐在那儿吸烟和发呆
楠楠大声的问
妈
我明天上学还有换的衣服吗
郑娟也不出小屋
只是回答了一句
自己找
楠楠便开始翻箱子
为自己找
也为弟弟找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之后
谁也不叫爸爸一块吃饭
干脆先吃上了
炳坤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说
你们吃这些吧
哥俩连看都没看一眼炳坤在桌旁坐下
你们长在小市民成堆的地方
所以你们要从小对自己有要求
防止小市民吸气沾染到你们身上
楠楠顶了他一句
防不胜防呢
长在小市民成堆的地方
怨我们自己啊
丙坤心里又疼的冒起了火来
他竭尽全力的克制着
聪聪说道
咱家要是住在月月姐姐住的那样的小楼
我俩就不往家里搬那些脏兮兮的砖了
聪聪的话比楠楠的话更让炳坤冒火
他无语了半天之后
问
你怎么知道月月住在哪种样式的房子里啊
匆匆就看了看楠楠
楠楠说
你别看我
别那么多话
好好吃饭
匆匆吃了两口饭
忽然又问
啊
你知道什么是沙发吗
郑娟没有吃晚饭
戴炳坤睡下之后
郑娟问道
原来你内心里那么瞧不起我妈呀
哎呀
我气头上的话
你别在意了行不
酒后吐真言
气头上往往也是
往往不等于都是
那根本就不是我内心对**的看法
是不是
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炳坤诈尸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扭身低头的看着郑娟
冷言冷语的问道
我已经请你别在意了
你非在意不可吗
我就不明白了
不过几块砖的事儿
怎么就会惹你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训我们娘仨
我那么做不也是为你吗
怕天暖和了
你修房子找不着砖
又得四处求人
这值得你发那么大火吗
丙坤无言以答
只好又默默的躺下了
郑涓一翻身
以背相对
不再理他
丙坤也一翻身
懒得再解释什么了
春天毕竟是好季节
春天的到来让城市恢复了生机
与刚刚过去的漫长而寒冷的死气沉沉相比
简直可以说处处生机盎然
多雪虽然让城市的大街小巷肮脏了一些日子
却也让城市里高高矮矮
粗粗细细的每棵树都因地水充足而枝繁叶茂
除了柳树
它们的每一片叶子都长得翠翠绿绿的
叶尖一律争强好胜似的向上
不少人惊讶的发现
扎根在什么地方的一棵老树
本以为彻底死了
却又奇迹般的发出新枝
长出新叶来
就连某些遗留在人行道边上没被挖走的大大小小的树墩儿
居然也挺直的长出一尺左右的嫩枝嫩叶
那一种心绿真是养眼呐
人的心情分明也变好了些
寒冷 缺酶 癌冻
生病医药费难以报销的问题
工厂前途未卜以及工人们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似乎都因春天的到来淡化了
城市的压力随着寒冬的过去而消除了一大部分
剩下的种种疑虑依然像冻疮似的存在于人们心中
然而确实淡化了
一种未被官方承认的说法在哈市流传
省市领导达成了相当一致的看法
环卫系统不裁员
优先保障不拖欠他们的工资
领导们认为
处在转型发展的困难时期
市容应该尽量干净整洁
否则脏乱差现象更容易在人民和政府之间产生离心力
对于官方为什么不公开承认这个传言这个问题
民间给出的解释是怕引起其他行业心理失衡
然而
省报确实发表了一篇社论
城市要干干净净的经受困难时期的考验
这篇社论似乎间接回应了民间传言
也似乎证明了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看来
一个困难时期肯定要来了
物价上涨
工资不够花
并且被拖欠医药费不能及时报销
有的退休老工人保存着将近一年退休金那么多的医药费报销单据
人却已经死了
考不上大学的子女们很难找到工作
想结婚的儿女们离开了父母家就没地方去
干着急
这一切已经让普通百姓人家的日子够艰难的了
还仅仅是刚开始吗
到底将会艰难到什么程度呢
这些疑问成了普通上班族们经常的话题
春天来了
人们交谈的时候
火气不那么大了
有人说
建国以后
除了没怎么发生过拖欠工资的事
其他的事情老百姓不是早都经历过了吗
年年说难
再难不也一年又一年的熬着过来了吗
也有人说
大冬天在家中挨冷受冻的滋味固然让人恼火
但是活活冻死人总是个别现象吧
挨饿的年代
饿死了多少人呢
有人说
饿死的主要都是农村人口
那又有人说
农村人就不是人了吗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再艰难也得挺住啊
还有人说
天塌下来有众人的头顶着呢
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
政府绝对不会不管的
想那么多没用
那是政府该操心的事
一九八八年的春季
哈市普通上班族中的大多数在寒冬之后
表现出了难能可贵的淡定
城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
但是很快又绷得更紧了
比忧心忡忡更让城市不安的另一种潜在紧张开始蔓延
那就是愤懑
伴随着此种愤懑
经常从人们口中说出的一些敏感词是特权
腐败
官岛
损公肥私
出卖工人阶级利益等
愤懑的发泄当然就是憎恨和诅咒
哈市已经多年没有搞过卫生运动
一九八八年春季
哈市搞了一次比以往规模都大的卫生运动
不再叫爱国卫生运动
而是叫春季卫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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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批判过往口号为王
宣传不着边际
假大空的陋习
没过多久
一些环卫工人出现在了光子片
受到居民的热烈欢迎
泥泞在风吹日晒后已经变得干硬
在地面上留下了沟沟坎坎
深深浅浅的足迹
环卫工人们的工具仅仅是铲子
铁锹和柳条筐子
他们把沟沟坎砍铲平
用铁锹扬上一层沙子
再拍石
并把公厕和下水道口周围铲下的脏土装入篮子
倒在停在远处的卡车上
违章房盖的太多
卡车不能开进光子片
只好停在了原处
产下的脏土如果不清走
夏天无疑将是蚊虫苍蝇的滋生地呀
居民们向环卫工人们提供开水
脸盆和洗手水
还积极的参与环卫工人们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