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集。
范闲恍然大悟,
赞叹道。
这样,
就算批卷子大人不知道是谁,
但只要知道是正确的人,
就成是大人。
礼部官员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可心里却在腹绯,
这位才名惊天下的年轻人,
连官场中这些老规矩都不知道。
殊不知,
此时范闲也在肚子里暗骂这些人愚蠢,
如果不是庆国官员们太过嚣张,
这种漏洞百出的老规矩居然能沿袭这么多年,
自己也不可能利用其中的漏洞为那些真正的读书人做些事情。
当然,
他也明白,
之所以整个官僚权贵机构一直都默认这个方法,
是因为在这件事情上,
不论是不是政敌,
都已经默认了这种分西瓜的手段。
除了疯子之外,
体系内的官员没有谁敢多生事端。
其实东宫和那几位大老,
甚至包括宰相大人都有别的手段来安排这件事情,
但都是不约而同地找到了他。
一是因为居中郎主理糊名是环节中重要的一个步骤,
另一方面则是除了林宰相之外,
其它这几方都要看看范闲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范闲的态度其实很简单,
去**的,
毕竟不是谁都像范闲一样闲到,
犯嫌毕竟不是谁都像范闲一样有个好爸爸和铁扇公主牛妈妈。
一夜忙碌,
能够决定无数士子人生的春闱终于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诸多官员揉着发困的双眼聚在了正厅之中,
听着本次春闱的总裁官、
礼部尚书郭攸之大人训话,
一番毫无新意的说辞,
为国取材的谎话之后,
郭攸之有些困顿地挥了挥手,
让诸位下层官吏散了,
然后和蔼的望着范闲说道。
小范大人这几日也辛苦了,
不敢。
范闲强大,
精神大人不敢言苦,
何况下官年轻着呢,
大家都辛苦了。
其实此时在场的几位高级官员都明白此次春闱的内情,
究竞如何从中捞了好处的,
不止郭攸之和两位座师,
就连范闲都不知道。
前几日里,
早有人将他应得的一份银两送入了范府,
那个数目竟是比澹泊书局半年的收入还要可怕一些。
接连数日的会试,
整个考院之中都弥漫着一股黄白之物的馊臭之味。
范闲站在石阶之上,
用手捂着鼻子,
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试院,
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满足的笑容。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多年了,
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活下去。
直到下定决心做这件事情之后,
才发现原来做一个普适意义上的好人,
感觉还真的不错。
当然,
好人可不是迂腐的老好人的意思,
三部官员已经汇集了试卷,
在宫中黄门太监的带领下,
在大内侍卫和监察院密探的保护下,
一行人穿过京都快要发白的夜空,
往太学而去。
数日之内,
这批糊名抄录后的试卷便会批阅完毕,
从而拟定三甲人选,
再送御览殿试,
从而评出今次的状元、
榜眼、
探花。
范闲离开了这个臭气薰天的考院,
院门口早有范府的马车等着了。
上了马车之后,
他接过藤子京递过来的毛巾,
胡乱的擦了一下脸,
有些疲惫地问,
父亲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啊。
藤子京将自己受过伤的大腿挪了挪,
轻声回答,
只是老爷似乎有些不高兴,
总觉得少爷应该提前和宰相大人知会一声,
而且此事牵连的范围太大,
若真要惹得众怒,
只怕相爷与老爷都极难回护您。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心想自己后面还有个监察院,
最关键的是,
陈萍萍让王启年传过话,
陛下今年准备整顿吏治,
自己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估计陈萍萍表面上此时正在骂自己惹事儿,
可心里却是在暗爽,
终于有个由头动手了,
范闲只是给监察院提供一个理由,
然后监察院再将这个理由摆在陛下面前,
让那位皇帝下个决断。
至于太子和宁才人那边,
范闲另有安排。
先前糊名的时候,
不论是东宫还是大皇子的托请人,
范闲都选了有才学的几个名字隐了起来。
操做保护,
也算是给对方一个交待。
等事情出来以后,
范闲想让人们感觉自己做这件事情并不是在朝政的哪一方中有所偏向,
而只是一个纯粹的文人基于某种酸腐的执念做出了一个高洁且疯狂的决定。
后几日,
京都里风平浪静,
既然范闲已经爆了料,
监察院方面隐藏在暗中的力量开始配合起来,
至少在三甲名单出笼之前,
一直没有什么惊悚的消息在官场上传开。
而最后定三甲范闲偷偷塞进去的那些人居然没有被剔出。
很明显,
在太学和礼部里,
都有陈萍萍那个恐怖老人的眼线在暗中帮助范闲隐藏。
而郭攸之那些高官们,
或许是前些年科场舞弊做得太顺手,
而且身后又有东宫之类的大主子做靠山,
所以关注度明显不够,
竞是没有看出那么明显的问题来。
来。
2月22日,
道路两旁枝渐展,
枝上小鸟成欢成对,
正是喜气盈盈的春之佳时。
地处京都西侧距太学不远处的客栈里,
在等着消息的各地学子们都心慌地聚集在楼下,
桌上没有摆什么酒菜,
因此,
这些学生们此时根本无心饮食,
将心思全放在了打听消息上面,
没戏。
一位山东路的学生苦笑着摇头说道。
估计今次还是没戏,
佳林兄何出此言?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学生面色微黑,
正是那位在考院上与范闲有过目光对视的杨万里。
他来自泉州,
时常在海边谋生活,
和那些出身豪贵、
前半生尽在书堂里度过的才子书生大不相同。
可以看得出来,
他的心情倒是极为放同,
从桌上夹了一筷子老醋泡花生吃了,
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佳林兄乃是山东路出名的人物,
一手策论写得精彩至极,
前几日大家看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至于小弟,
本来就不擅此道,
文字功夫不成,
虽然自信若牧一县足以,
但肯定是没什么可能上榜了。
那位程佳林来自山东路,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参加会试了,
他苦笑着压低声音说。
这些事情难道你我还不清楚?
每科取的人只有这么多,
朝中大员们托几个宫中,
定几个太学的,
取几个学生。
像我们这种外地来的,
或许在家乡有些名气,
但放在这京中又算什么呢?
就算是朝廷想找几个有才之人做陪衬,
一睹天下士子之口,
那也有大把的京中名士可选,
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头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