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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
卡姆普夫送了我一本雷克拉姆出版社出版的埃德加
艾伦托小说集
那是本把三卷小说合并在一起的小册子
我给卡夫卡博士看了看这本几周来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小书
他翻阅了一下
读了读书中内容
问我
您知道坡的生平吗
我只知道卡姆普夫告诉我的那些
据说颇是个臭名昭著的酒鬼
卡夫卡皱起了眉头
颇是病了
他是个可怜人
对这个世界毫无防备
所以他才逃到杯中物里去
想象对他来说只是一根拐杖
他写了许多阴森恐怖的故事
为的是熟悉世界
这是很自然的事
想象中的狼窝没有现实中那么多
您深入研究过坡没有
其实我对他写的东西了解甚少
但我知道他的逃跑路线
他的幻境
作家写的内容始终都是相同的
比如在这本书中就能看出来
卡夫卡打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递给我一本灰蓝色的亚麻布面装订书
那是罗伯特
路易斯
史蒂文森的金银岛
史蒂文森有肺病
称
卡夫卡说话的时候
我瞥了一眼书的封面与内容
所以他才搬去了南太平洋
他生活在那儿的一座岛屿上
可是他对此视而不见
于他而言
他生活的地方不过只是孩子气的海盗梦上演的舞台
是想象力的跳板
我把书放在桌子上
点了点头 说
我刚刚粗略的翻了下那本书
可他还描述了南太平洋的大海
人物与热带植物
是的
他甚至还描写的细致入微
那他的书里还是有现实之物的
当然了
卡夫卡道
梦里总有无数未经加工的日常经验
摩尔谨慎的说道
人们或许试图在梦里摆脱对经验的负罪感
您觉得呢
没错
就是这样
卡夫卡点了点头
现实是塑造世界与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它具有效力
正因如此
它才是现实
没有人能够脱离现实
梦只是一条弯路
走上这条弯路的人
最终总是回到离他最近的惊艳世界
史蒂文森回到他的南太平洋小岛
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
而您回到这儿的办公室和老城环形路上的公寓
我说出了他未说完的话
是的
您说的没错
卡夫卡低声说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忧愁的表情
我不由内疚的喃喃道
对不起
博士先生
是我无理了
我太冒失了
这是我的缺点
正相反
卡夫卡答道
这是一种力量
在您这儿
印象凝聚成语言的速度比别人快
您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反驳道
不
我的行为很没有礼貌
卡夫卡把左臂举到腋窝的高度
又让他无力的垂下
然后带着迷人的微笑说
这也很正常
您确实没有归属
您还不属于这个风俗僵化的世界
所以您的语言让我们回到史蒂文森的南太平洋小岛
还是一把锋利的未使用过的砍树刀
您得小心
千万别看片断了自己的手脚
这是对生命最可怕的犯罪
仅次于谋杀
和我一起夏天上游泳学校
冬天去溜冰场的小伙子中
有一个叫列奥威斯考普夫的男孩
他戴眼镜
头发浅黄
身材瘦削
圆润的脸上透出粉红的色泽
长得像个女孩子
她父亲在彼得广场上有间办公室
她在那儿处理各种化工商品的批发业务
所以利奥威斯考普夫属于较为体面的资产阶级
他总是彬彬有礼
穿的干净利落
却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习气
他的衣着也与行为相称
谈话的时候
他总是很克制
说话的时机也总是恰到好处
绝不能说他是个败坏游性
让人扫兴的人
但是在他的陪伴下
我们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
他的存在像一个消音器
所以
我的朋友阿尔弗雷德
坎姆普夫把略比我们年轻些的列奥
威斯考普夫称作安静的拖鞋
他说
利奥
威斯考普夫那么安静
那么好相处
只是为了远离我们
他在躲着我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问道
我朋友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
我只是感觉到了
你就是不喜欢他
我说
如此而已
没错
确实如此
阿尔弗雷德
卡姆普夫承认道
我的厌恶纯属感情用事
里奥
威斯考普夫和我们不一样
他和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黑暗的
不可理解的东西
要么他有什么瘾
要么
他已经染上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恶习
要么
你是个白痴啊
我讥讽道
可我这位平时脾气火爆的朋友这次却很平静
他说
你和我之间肯定有一个白痴
我们等着看吧
我们关于列奥
威斯考普夫的谈话到此结束
两天后
我们得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也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
列奥
威斯考普夫死了
自杀用的是氰化钾
有人说他爱上了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已婚女子
不过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导致他自杀的唯一动机
阿尔弗雷德
卡姆普夫对此表示怀疑
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弗朗茨卡夫卡博士
他闭着眼睛听我叙述等我说完后
他沉默了一两分钟
然后睁开眼睛
望着天花板说
那是一件相当难以琢磨的事
其实
人只有在碍与死亡的危险中
才会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或许
您的熟人只是对他爱的女人失望了
或许他只把他当做一时的玩物
或许他认为没了心爱的女人
他的人生就丧失了意义
或许
他想以死亡来证明自己对他的敬意
或许他想告诉他
在他抛弃他以后
他只剩下处置自己的权利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他惊恐地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懂 我说
塔夫卡接着说
人只能扔掉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所以
自杀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夸张到荒谬的利己主义
一种谎称自己拥有了上帝力量的利己主义
然而
在现实中
根本没有什么上帝之力
因为这里实际上连力量都没有
自杀者只是因为无能而自杀
他已经没有做任何事的能力了
他因而失去了一切
现在
他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东西取走了
做这件事
不需要力量
只需要绝望
放弃一切希望就已足够
没有任何风险
冒险是一种坚持
是对生命的执着
对生命的奉献
是看似无忧无虑的度过每一天